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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事务所(155)

作者:野次鬼 阅读记录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在那池子里了?你知不知道他——”廖露露霍地一指蒋炎武,“他也差点死在里面,你们俩差点一起埋在那土里!你以为你是自己好的是吗?一个萨满的女师傅,一个长着蛇头的男的,一个鬼,你的泰国师父那个鬼阿赞从我面前飘过去的。救到一半,那蛇头出来了,放弃了,在帘子外头摇头。我鬼压床都看着呢,我没撒谎啊,你问他,你问他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严箐箐目光移向蒋炎武。

蒋炎武双眼是湿的,他很唏嘘严箐箐能走着出来,赤海之中她近乎死亡的样态历历在目,他从没这么奋不顾身却结果枉然,那时,他也接近绝望了,甚至想就在那里陪她吧,既然拉不上来,那他留下。

“你跟我说过,”蒋炎武缓缓起身,“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就是前几天说的,你说的,也是我哥说的。”

严箐箐眼皮一颤。

“现在我也请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蒋炎武双腿在抖,大量食物的落肚却依旧无法消弭生死线上的脱力,他扶着沙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比严箐箐高了将近大半个头,此刻却微微弯腰,像是在对她鞠躬,他还是没力气站直。

“我这次拉你,真的用尽了全部力气,”他抬手,手指全是泥土干涸后留下的白印,拇指摩挲着她面颊,“我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能不能再把你拉起来。如果你要去,我也会去,廖医生也会去,青叔,小妖,顾逊,梅姨,羽毛都会去,但你要做好……”两个人的身子都站不稳,却竭力硬撑着,“要做好有一些人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满屋法器鸦雀无声。

“如果你回来查案子,那么应该把严苗苗,严柏青放在前面,甚至是自己的前面,”蒋炎武双手捂住严箐箐耳朵,“其他的东西你都不要听,不要管,你的主线目标得清晰。”

严箐箐轻轻抱上蒋炎武,靠着他胸膛,深度的呼吸吐纳。

蒋炎武有些茫然,甚至看了眼廖露露,廖露露则踌躇着是去卫生间还是出门,简直猝不及防。

严箐箐像是熟睡了,蒋炎武不敢大动,只能堪堪撑着身子。良久才听到严箐箐浅淡的语气,“你明天中午去父母家吃饭吧,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想偷照片,我掩护你。”

蒋炎武彻底愕住,廖露露也愕,手机对面的一号人更愕。

蒋炎武最先反应过来,“你在把明天当最后一天。”

第61章

61

蒋炎武借口抽烟, 独自上了一层,出了单元楼隐在一拐角的花坛背后,浑身上下还是方才那身泥泞, 活像个趁着夜色偷花木的蟊贼。凌晨一点,殷天入睡应当没那么早。他拨出电话,不寒暄,开门见山。

“严苗苗的死亡记录, 您清楚吗?”

电话那头沉默,殷天正权衡着, 有些话该不该从自己嘴里递出去。

蒋炎武追着不放, “我看见了, 为什么她胸膛里是空的?她是成了大体老师,捐了遗体?还是那些器官, 在她死之前就已经没有了?严箐箐回威北解决锄奸队是一个事, 但那只是顺手,她真正要查的是黄老三,对吗?”

黄老三。

这名字沉在威北的泥底二十年, 脏得是阴沟里的陈年黑油, 没人肯提, 提起来都嫌牙碜。

黄老三本名黄德彪, 行三,早年倒腾过二手车,开过赌|场, 放过高|利|贷, 后来不知从哪条烂沟里摸着了摘器官的路数,便一头扎进了这断子绝孙的营生里。他们不是电影里那些白大褂或戴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黄老三是粗人, 嗓门豁亮,横肉堆垒,满手烟茧子,蹲路边吃盒饭时跟民工没两样,可他干的,是活体摘取。

九十年代初期,威北作为老工业基地,下岗潮涌起,街面多了诸多无依无靠的流民。黄老三趁势而起,拉起了自己的人马,二当家张麻六,负责踩点和绑人,账房先生瘸三,管资金流转和买家联络,还有三四个打手兼运尸的,全是劳改释放人员。他们没固定的手术点,通常是租一辆报废的中巴车,开到荒郊野外的废弃厂房,烂尾楼,甚至河滩上的集装箱里,拉上塑料布,架起几把手电筒就开始摘。麻醉剂是兽用的氯|胺|酮和乙|醚兑出来的,器械不过是五金店买的生锈刀剪和一把木工线锯。

黄老三自己动手摘肾和肝,眼角膜则交给一个早年卫校毕业,后来吊销执照的野医生柳一手。手术台上铺层蓝色塑料布,完事儿了一卷一扔,连血带肉一块儿裹走,跟菜市场卖完猪肉收摊子别无二致。

他们对猎物的死活一概不问,活了,塞一卷绷带,灌两片止痛片,丢到桥洞自生自灭。死了,反倒省事,一针氯|化|钾推进心腔,了结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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