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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事务所(174)

作者:野次鬼 阅读记录

她看着严苗苗翕动的鼻翼,听她绵长的呼吸,闻着从厨房里飘出的咸丝丝的烟火气,她嗅觉分明已经枯竭多时,可在这幻境里,她能闻到,那气味是咸的,热的,是活络的。她知道客厅是假的,电视是假的,笑声是假的,手电光是假的,连空气飘着的葱花味也是假的,但她不想出去。她阖上眼,鼻腔地血一股股涌,她翻身躺地上,就这样罢。一直待在这,一直看着两人闹。外面的走廊,亡魂,黄老三,疼痛,血,反噬,死亡……通通与她无关。

这里才是真的,外面都是假的。她太累了,想休息,想停止。

萨满的鼓点陡然变了。

不再是招魂曲的低回婉转,那节奏骤然猛烈,化作暴雨倾盆,无数拳头同时捶打在铁皮上,短促,密急,粗暴,一记连一记。

殿外闷雷滚过,震得梁上尘埃簌簌坠落,尸油灯的焰舌瑟瑟发抖,几欲熄灭。

阿赞蓬一声厉喝,“四十七!四十七!还有十二!还有十二——!”

柳仙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延绵不绝,“因——果——因——果——”

鼓声,经文,厉喝,因果,四根锁链同时绞紧了严箐箐的魂魄。从那间温暖的,虚假的客厅里,从那盏早已熄灭的灯火旁,将严箐箐往外拖拽。

仿佛溺于深水之人,被一根绳索死死勒住脖颈,拖往水面,疼痛撕心裂肺。

蒋炎武拨通殷天电话,喉间压着粗|喘,“她快不行了……她在哪?”

殷天坐在庭院吊椅上,泪如决堤。满园的桂花细碎如金,在十月沉夜里簌簌落,菊花也长得好,抱香枝头,一簇簇冷白如素。她想起西北那间烟熏火燎的小馆子,她和严箐箐面对面啃羊腿,翻出了手机里米团子的照片,一张张滑给严箐箐看,那晚她喝多了,醉眼迷蒙地攥住严箐箐,“你今天救了我,你是米团子的第二个妈。”

电话那头,蒋炎武变了调,像有人拧他喉咙,“我不拦她……我跟她开过天眼,我……一直在痉挛,她得比我疼十倍啊……”他哀求,“殷天……告诉我吧……我知道她跟蒋炎文的关系,我不能让我哥没了,又让我嫂子没了……”

殷天太懂严箐箐心里那把火,她经历过,她曾在庄郁女儿面前举|枪,是米和赶过来把溃烂的伤口重新撕开,用血肉模糊的痛生生拦下了她。

“你不在这,你不在威北,你要……来了你得顾着她,你不会接电话……”蒋炎武气若游丝,“米和替你来了,我给他打,他能明白我。”

他挂断,奋力睁眼皮,找米和的号码,一阵剧烈咳嗽连着干哕,吓得周牧五官纽结,“蒋队……哥,哥你撑住!”

蒋炎武更疼了。

他攥着车把手,喉间迸出一声高嗥,浑身筋脉在皮下绷着,整个人被冷汗浸成了刚从水中捞出的模样。

周牧从未见过这样的蒋炎武。他是那种把所有苦痛都囫囵吞肚,不露半分怯色的钢铁队长。

米和手机在地上亮起来,摁着严箐箐的罗局瞥见了来电名称,当机立断地喝声,“别接,他会坏事。”

蒋炎武痛得几乎魂魄剥离肉身,这是因为严箐箐终于目睹了杀害的那一刻,那痛是跨过共感的深渊,从她身上渡过来的。

黄老三把严苗苗按在档案馆隔壁筒子楼的地下室里,头顶一盏日光灯忽明忽暗,他一只膝盖压住她后腰,掰开她死死抠着门框的手指。他把她翻过来,严苗苗瞪着眼,黄老三下手极快,用一把修档案的锥子,从她左肋下方斜捅进去,旋了两下,扩开一个口。然后整只右手探进那破开的腔膛,摸索,攥住,往外一扯,一只肾连着紫黑血管被拽了出来,湿淋淋地冒热气。他扔在保温箱里,又探进去,扯出另一只。

严苗苗张着嘴,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团暗红的肉块落下,严箐箐发疯似地用头磕地,星野抱着她,想用手捂她眼睛。

锁魂针从她掌心伸出来。这一次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针尖缓缓飘向严苗苗空荡荡的腹腔,没黑色烟花,没墨色丝线。严苗苗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融化,烛泪一样软下去,她说了一句话,严箐箐听不见声音,但读出了口型,“姐,无花果丝给你留着呢。”

她化作一滴水落进严箐箐的掌心,而后渗入严箐箐肌肤,回家一样。

现实中,严箐箐又一口黑血,像有人在她心脏上凿了一个洞,血从洞里喷出。她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没有了动静。

心脏停跳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萨满的鼓声在这一刻断了,她鼓槌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她感应到严箐箐的心跳消失了。她捂住胸口,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前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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