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57)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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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队, 严队下水了!”
蒋炎武遽然起身,瞥一眼病房方向,疾步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手机那头阿贵的声气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薛连生钻红树林了!严队下水去堵,我们拦不住!她说不去就晚了,潮水一涨,那孙子能从水底游出去!”
“带枪没有?”
“带了!防水袋里揣着!”
“几个人?”
“就她一个!”
蒋炎武愕然之后是满腔激恼, 威北刑侦口的铁拳,是他一拳拳喂出来的!这群狼崽子怎么递刀、怎么封路、怎么拿后背给彼此挡子弹, 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默契!他比谁都清楚单枪匹马就是送死, 就是拿命填坑!老贾怎么没的?老贾就是前车之鉴。
蒋炎武就着消防外梯, 一步三级纵身而下。肺叶鼓荡成了个满帆,他对着手机吼, “严箐箐!你他妈给我上来!”
他奔到济民门口, 院场边一辆警车尚未熄火,引擎正突突颤动。他一把拽下驾驶座上懵然的雷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擦出一股焦臭的青烟, 绝尘而去。
海水能见度不足半臂。
严箐箐瞠着目下潜, 咸涩的液体砭入瞳仁, 刺得眼眶雾蒙蒙的疼,目力几乎作废。薛连生在水底活了三十年,鳃里淌的都是海水, 严箐箐这才觉得, 自己鲁莽了。
她往深处游。四肢划开浊浪,肺里的氧气坍缩不止,耳膜被水压摁得嗡嗡。她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三分钟或更久远,指尖触到一软的,凉的,会动,是条腿。
她一把攥住那脚踝,五指一箍,往后乍地一拽。
水里炸开一团气泡,薛连生从水底翻起,两腿乱蹬,像被钩住的乌贼。严箐箐死攥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防水袋里的那把|枪,
她拔|枪速度奇快,顶|住薛连生后腰。
薛连生不动了。
严箐箐从水里冒头,肺叶豁开,大口吞咽着空气。薛连生也浮起,头发贴紧颧骨,眼珠瞪得快要脱眶,攥着根鱼叉,木柄刻着个歪扭的“薛”字,跟堂弟背上的那柄一模一样。
他笑了,嘴角两道深纹,“一个人?我在水里能杀十个你这样的。”
“那你试试。”
鱼叉贴着水皮刺来,海蛇一般。她侧身一躲,叉尖擦着她肋骨划过,皮肉豁开道口子,血涌出来,在水里化成红雾。引来几条小鱼围着她胸|脯打转。
严箐箐没低头,枪托砸在他腕骨上。鱼叉脱手,打着旋儿沉进深处。薛连生掐住她脖颈,五根铁钳将她往水里带,咸水灌进气管,肺里成了团烧着的网,严箐箐嗬嗬叫着,可枪|口依旧顶|着他小腹,隔着衣料能感触到那块软肉内涌动的脏器。
薛连生还在摁,严箐箐还在沉,耳内嗡嗡,分不清是水压还是心跳。
严箐箐扣动扳|机。
咔。
撞针空击的声音透过枪身传进掌心,海水灌进去了,哑火。
薛连生也听见了那声咔,双眼双眉乍喜,他攥住严箐箐持枪的手腕一扯,黑鳗一样拧到她背后。
严箐箐什么也看不见,只觉一股力箍住她腰身,把她往深处拖,她蹬腿,蹬空,底下没底。薛连生从她腰腹挪上来,箍住她脑袋,拇指摁住她眼窝,往眼眶里抠。
严箐箐张嘴咬他小臂,牙根心狠手辣,全然没进肉里。薛连生吃痛,手上卸了三分力,但没松,另一只手摸到裤腰拔东西,严箐箐看不见,只觉着脊梁一凉,有锋刃贴着她脊椎往下划。
是刀。
划开衣裳,划进皮肉,从后颈一路划到尾椎,严箐箐疼得像被撕成两半,癫痫式的抽搐起来,本能想喊,一张嘴灌进海水,呛得翻江倒海,薛连生还在往下划,要划得更深,要把她整个剖开。
严箐箐聚力后仰,头颅撞他面门。一下,两下,三下,她听见他鼻骨碎裂,黏稠的血浆缠进她头发,薛连生的手终于松了。她趁势转身,膝盖重顶他裆|部,薛连生弯曲起来,嘴里咕咕冒泡。
严箐箐的枪重新对准他。
但扣不动。
薛连生两只手攥住枪管,死命往上抬。两人的角力像蛮牛,薛连生力气磅礴,枪口一寸寸被压制,对准了严箐箐自己的肚子。她死死撑住,臂骨咯吱作响,筋要断了,肉要裂了,可她不敢松。一松,子弹就从她肚腹穿过去。
薛连生的脸贴上来,几乎鼻挨鼻。他鼻梁已断,血糊了严箐箐一脸,唇瓣擦着她耳廓,像要说什么,可严箐箐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见薛连生的眼睛,像鬼火又像磷火,黄黄绿绿。
严箐箐在那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你到底在撑什么?
她用尽最后力气,把枪口往上一|顶,顶开那寸空隙,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