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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事务所(64)

作者:野次鬼 阅读记录

“要不咱也给她找个对象吧,找个顾家的老爷们,一天五顿饭伺候她。”

张乙安白他一眼。

老殷嘘唏不已,殷天的成长路磕磕绊绊,即便多年过去,他依旧能大梦庄郁在机场截杀她,她在ICU里奄奄一息,有时候死了,有时候被救活了。老的不能送小的入医院,心脏和血压都受不了,病榻上的人没尊严,屎尿不由控,身子全袒|露,疼痛屡屡揉磨。这些伤害不应由她们去承受,但警察的忠诚与雄心时刻随同生死,她们没选择。严箐箐没父母,她救过殷天的命,那他们就为她构建一个家庭,所有家庭囊括的温暖,他们全部给她。

老殷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窝火,“蒋炎武什么时候来,我要抽丫的。”

“抽吧,来了。”蒋炎武背着提包,拎着大袋,从楼梯间拐出来,立在老殷身后。

第27章

27

蒋涵章跟老殷有恩怨, 大恩怨。

彼时的蒋涵章在淮江任职检察官,没少在批捕权上卡老殷的脖子。

老殷年轻时办过一桩大案。那伙人横行乡里,积恶成疴。老殷带着人蛰伏三个月, 风里雨里,硬生生把主犯堵在了出租屋里。审讯拿下,证据链严丝合缝,他捧着卷宗送到检察院时, 眼眶通红,心却透亮, 这案子, 成了。

可卷宗落到蒋涵章手里, 就再也没了动静。

老殷三天两头往检察院跑,蒋涵章每次都有话, 笔录的签字格式不对, 物证的提取时间差了半日,卷宗的页码有涂改痕迹。都是细枝末节,补起来不费事, 可补完一次, 他再看一遍, 又有了新的瑕疵。老殷连夜补材料, 补了三次,可蒋涵章还是压着。那几天,嫌疑人亲属到处活动, 老殷心急如焚, 眼睁睁看着批捕时限一天天过。最后,批捕倒是批了,但拖的那几天里, 两个同案犯闻风而遁,辗转数省,活生生从人间蒸发。

老殷后来才知道,蒋涵章和嫌疑人的辩护律师是大学同窗,那几天一起吃过饭。没证据说是徇私,但这种卡着,让老殷心里扎刺。蹲了三个月,换来轻飘飘一句“再看看”。更让他窝囊的,是事后的一次案情通报会。蒋涵章端坐在台上,把这案子当反面典型来讲,说侦查环节程序意识淡薄,差点影响批捕进度。

恨就从那时种下了。

老殷恨用命换来的东西,被坐在办公室里的一支笔卡死了,可以“按程序”慢一慢,可以“讲规矩”卡一卡。你干净,你规矩,可那两个流窜在外的恶徒,又会祸害多少人。这笔账,老殷算在了蒋家头上。

后来蒋炎武入行,老殷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身上有他爹的影子,一样地讲规矩,一样地滴水不漏,一样地让人硌得慌。

殷蒋的仇恨何止一箩筐。

老殷带过一徒弟,跟他一样拼,办案不要命。有次抓人,嫌疑人反抗的太激烈,扯下徒弟半个耳朵,徒弟将人摁地上铐了,过程中踹了他屁股两脚。事后嫌疑人投诉刑讯逼供,检察院介入调查,负责此案的又是蒋涵章。

调查结果是虽然构不成刑讯逼供,但执法不规范,发了纠正违法通知书,还通报批评。那徒弟本是要提副队长的重点苗子,因这通报,黄了,后来喝酒喝得胃出血,提前病退,现在在老家看大门。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监督有时是业务层面的,有时则夹带着私人恩怨或派系斗争。

老殷后来调了当年卷宗,发现过类似的案子,最多批评教育,没有通报。为什么偏偏盯上他徒弟?因为他徒弟嘴笨,不会送礼,不会叫领导?还是因为那阵子他和检察院的人因为另一个案子吵过架,他不知道,但老殷认定蒋家在整人。

蒋家人干干净净踩着许多人往上爬,不沾血,不担责,不背锅,出了事有法条挡着,有了成绩是自己业务精湛。

老殷一直在等,等能力崛起,等人脉繁茂,等掌话语权的那一日,他联手曾经同样遭难的体系人员,把蒋涵章从淮江挤到了威北。这种常年的隐蔽对抗,让老殷带着先天的偏见。

你爹是那种人,你自然也是。你们蒋家,骨子里都是脏洁癖。

医院走廊里白炽灯嗡嗡,像有只苍蝇困住出不来。

老殷看着眼前这个身高马大的男人,许多年不见,他眉宇间有了滞重,是被时间和工作磋磨出来的,沉实得不显山不露水。蒋炎武穿着件黑T恤,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疲累,可脊梁还撑着挺着,朴素,硬气,不吭不响。

蒋炎武往墙边靠了靠,声音压低,“隔墙有耳,先不说了。二老私下想骂想抽怎么都行,办入住了吗?”

张乙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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