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133)
曹晚书听了这话,眼眶又红了一圈,从前在曹家时,柳姨娘虽说是妾室,可也过得体体面面的,四季衣裳、胭脂水粉,从不曾短了什么。如今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却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替人浆洗缝补,做那些粗使的活儿。
柳静钗拿袖子抹了抹眼泪,蹲下身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小的黑漆匣子来,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将匣子上的锁打开了。
匣子里头,平平整整地码着一沓银票。柳静钗把匣子往曹晚书面前推了推,说道:“这些银子,本是想留着给你弟弟念书用的。如今想想,还是先替你赎身要紧。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处,比什么都强。”
曹晚书心里头酸得厉害,咬着唇忍住了。
柳静钗见她犹豫着不肯拿,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里头闪着泪花:“我儿,你记住,宁当扑火娥,不做笼中雀。咱们虽是女子,可也不能叫人捏在手里头,一辈子不得自在。”
曹晚书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点了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她低下头,将匣子里的银票点了一遍,只从里头拣出五十两来,剩下的又原样放回去,把匣子推还给柳静钗。
柳静钗还要再让,曹晚书却摇头道:“这些够了,小娘留着给弟弟用罢。”
安府里头,安以淮和秦氏正用着晚饭,小厮跑进来禀报,说是二爷过来给老爷太太请安了。
秦氏听了,不禁纳罕,还当是自己听错了,拿眼去看安以淮,只见他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活久见的,他怎么来了?”安以淮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拿巾帕擦了擦嘴。
不多时,安亭蕴便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声音朗朗地道:“儿子给父亲、太太请安。”
秦氏忙笑着打量他,一面招呼道:“快坐下罢,正好一起用些饭。”又吩咐小丫头子添碗添筷。
安以淮哼了一声,斜着眼看他,说道:“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你一个大忙人,也有闲心来给我们请安?”
安亭蕴不以为意,撩袍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屋里头转了一圈,从秦氏身边的丫鬟们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却怎么也找不见曹晚书的身影,眉头便微微地蹙了一下。
秦氏瞧在眼里,笑问道:“二郎找什么呢?”
安亭蕴便道:“今儿太太让一个丫鬟来给我送衣裳,那丫头倒是伶俐。怎么今儿不见她在屋里伺候?”
秦氏听了,便道:“你说晚娘啊?她回家去了。”
“回家?”安亭蕴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神色陡然凝重,急急问道,“她不回来了么?!”
秦氏见他这般紧张,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道:“晚娘说她老子娘病了,跟我告了假,回家去看看,说过两日就回来的。”
安以淮在一旁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依我看,那丫头还是放了她出去罢。”
安亭蕴略想了想,便转过身来,对着秦氏拱手道:“太太,儿子有个不情之请,求太太把晚娘赏给我罢。”
秦氏闻言,脸上的笑便淡了下去。晚娘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些日子,机灵懂事,用着顺手,她心里头实在有些舍不得。
“好端端的,你要她做什么呢?”秦氏问。
安亭蕴恭敬道:“儿子院里头事多,那几个丫鬟又粗笨,使唤着总不顺手。晚娘在太太身边学了这些日子,想必是个得力的,儿子那儿正缺一个这样的人手呢。再者说,她到底是曹家的人,留在我那儿,我也好多多照看着些。”
安以淮听了这话,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撂,道:“你少在这儿跟我们绕圈子。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再跟曹家的人纠缠不清,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有意庇护罪臣之后。这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只怕有的是麻烦。”
安亭蕴神色一凛,忙道:“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并无别的意思。”
秦氏在一旁听着,心里头暗暗地盘算起来。
她本是安以淮的续弦,并非安亭蕴的生母,在这府里头的处境原本就有些尴尬,立身不易。如今安亭蕴难得对她有个好脸色,若是在这件事上得罪了他,反倒不美。
思来想去,她便笑了笑,道:“既然你想要,等晚娘回来了,我就让她去你屋里伺候罢。”
安亭蕴听了,脸上顿时露出笑来,连忙起身,对着秦氏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太太成全。”
安以淮在一旁看着,别过头去,满脸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