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19)
好容易挨到金明池边,安亭蕴随着状元、榜眼一同登上官船,在碧波之上赴宴去了。
曹望这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
金明池外头,除了那些奉命捉婿的豪奴家丁,还挤满了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伸长了脖颈,踮着脚尖,只为一睹那传闻中如谪仙下凡的探花郎风采。
晚书心里暗暗感叹,这般光景,真是应了王安石那句诗:“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自绿衣郎。”
今年的状元刘掩,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学究,胡子都白了,莫说妻妾成群,怕是重孙子都能打酱油了,自然无人问津。
最抢手的,当属贺榜眼与探花安亭蕴。
曹晚书曾听大姐曹金书嚼舌根:放榜那日,贺榜眼刚出贡院,就被礼部尚书府的家丁一窝蜂扛了回去。
尚书大人连哄带吓,当场便将自家闺女许配给他,还拍着胸脯说不要聘礼,反倒贴丰厚嫁妆。
“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啊。”贺榜眼坐在官船之上,望着满池碧波,忍不住慨然长叹,说罢举起满斟的金杯,一仰脖便饮了个干净。
老状元刘掩捋着雪白的长髯,附和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哇。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总算是尝透了这句话的滋味。”
贺榜眼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转头冲着安亭蕴举杯笑道:“安贤弟年少英才,一举高中探花,当真是了不得。”
安亭蕴浅浅一笑,举杯还礼,语气谦和:“贺兄谬赞了。小弟才疏学浅,不及贺兄万一。”
宴罢,众进士大多喝得东倒西歪,被家人仆从搀扶着各自回去。
安亭蕴也带了几分醉意,缓步踱回曹府。
曹老太太提前得了信,忙不迭吩咐厨房熬了浓浓的醒酒汤,守着他咕咚咚喝了下去。
安亭蕴起身对着曹老太太躬身作揖,言说明日便要搬离曹府,多谢府上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曹老太太哪里肯依,拍着床沿嗔怪道:“好哥儿,你莫不是中了探花,就嫌弃我这老婆子了?不许走,就在府里住着!”
安亭蕴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暂时应承下来。
原来官家另有恩典,赐下三千贯铜钱,专供这班新科贵胄宴饮交际。
惯例是以状元为首,众人依次做东,日日笙歌,夜夜宴席,名为联络同年情谊,实则是借机攀结人脉,为日后的官场铺路。
可这三千贯铜钱,听着数目不小,真要撒开了花用,压根不够使。想要置办一场像样的酒席,没有万贯家财打底,根本打不住。
安亭蕴心里自有盘算,自家根基浅薄,没必要用这许多银钱去填无底洞。
况且酒席之上结交的,多是些酒肉朋友,能有几分真心实意?倒不如不去的好。
官家赏赐的这三千贯钱,他转眼便在汴京城寻了一处寻常宅院置办下来,又买了一匹脚力尚可的骟马代步。几番开销下来,那笔赏钱也就见了底。
房子既已置办,便再无继续借住曹府的道理。
临搬走的前一日,曹望心里那点小九九再也按捺不住,催着宋氏去探探安亭蕴的口风。
厅堂之内,曹望看着安亭蕴,搓着手掌,嘿嘿干笑几声,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夫人也在一旁陪着笑脸,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安亭蕴是个伶俐通透人儿,早瞧出这对夫妇肚里的盘算,索性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舅舅、舅母可是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
宋夫人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亭蕴啊,你今年该是二十整了吧?弱冠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
如今你金榜题名,功名已就,舅母想着给你说门亲事。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早日成家立室,岂不是好上加好?”
曹望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捣蒜,其实这番算计,从安亭蕴进京赶考之前就开始了。
他先是特意托人传话给山东安家,邀他来府中住下,为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今安亭蕴受了曹府这许久的恩惠,这门亲事,总不好推脱了吧?
不料安亭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早料到曹望属意的是哪个女儿,当下便起身拱手,言辞恳切地推辞道:“舅母厚爱,亭蕴铭感五内。只是侄儿虽侥幸得中,如今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的七品微职,俸禄微薄,根基未稳。甥儿想着再等上几年,待仕途稍有进益,立稳了脚跟,再议婚娶之事也不迟。”
他这番话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眼下,他不打算成亲。
曹望皱起眉头,失声道:“啊?你的意思…是这两年都不娶了?”
他心里可是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