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298)
“二郎,我真是见她有几分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不信我把人带来你瞧瞧。”
“你还有脸提母亲!”安亭蕴一声暴喝,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安以淮的衣襟,将那老骨头提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你怎敢拿烟花女子,与母亲相提并论?嗯?!”
“二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安以淮被他勒得面皮紫胀,气都喘不上来了。
亭茂见状慌忙来救,赶忙上前去掰弟弟的手指,叫道:“二郎!快放手!父亲受不住了!”
安亭蕴手一松,安以淮便直直向后倒去。
安亭蕴喘了几口粗气,冷笑道:“今日本是陛下恩典,我升迁的好日子。平日里你宿柳眠花,这些我都不管,由着你去。可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那些腌臜事抖搂出来恶心我,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讲父子情分!”
说罢,他大步走到廊下,抄起墙上挂着的宝剑,寒光一闪,拔出半截来,转身就要往厅里冲。
安以淮见了,顿时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往后退去,颤声道:“二郎,你!你这是要弑父么?”
亭茂连忙上前拦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急道:“亭蕴,别做傻事!”
“弑父?”安亭蕴冷笑一声,将剑又放回剑鞘里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蜷缩的老父,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容。
“我若真要弑父,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了!只是念在父子一场,不愿落个不孝的骂名。但你若执意要将那女子抬进府来,我保不齐做出什么事来!”说罢,将宝剑重重掷于地上,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安以淮瘫坐在地,老脸煞白,浑身抖个不住,颤声道:“我也不想让她进门来,是她威胁我,说今日若不让她进门,明日她便要闹得满汴京人都知道。为父知你在朝为官,最重礼义廉耻,我是被她逼得没了法子,怕连累了你的官声,咱们全家都成了笑话,才无奈同你说了这事。”
“笑话?”安亭蕴转过身来,简直要气笑了,“我才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心里恨道:亏我还以为这老东西已经悔过,心里还惦念着母亲,没成想依然是从前那副做派。
秦氏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倒暗暗偷着乐儿,心里面忖道:“老不死的在外头养婊子,二郎这般动怒,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曹晚书怕安亭蕴气出个好歹来,连忙上前问安以淮:“那女子现今住在什么地方?父亲只管说来。”
安以淮刚想开口,忽然觑着儿子的背影,又担心起来,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杀了她不成?不行不行,她肚里还有我的骨肉。”
曹晚书道:“不是要杀她,只是要把她带来问个清楚。父亲放心,我们难道是不讲理的人不成?”
安以淮听了,犹豫半晌,月娘也是个泼辣性子,若见了二郎,定要闹得鸡飞狗跳。
可眼下二郎正在气头上,若不依他,只怕今日难以善了。没奈何,只得唤来贴身小厮,低声吩咐道:“你去将月娘悄悄接来。切记莫要声张,只说老爷有请便是。”
小厮领命刚要动身,曹晚书想起一事,忙道:“且慢!若径直去请,只怕她起疑心,半路闹将起来,岂不惹人笑话。不如使个计策,只说老爷已允她进门做姨娘,哄她欢欢喜喜地过来,岂不是好?”
安以淮听了,觉得有理,便点头依了。
这月娘,年方二十三岁,生得柳眉杏眼,体态风流,是个勾栏里唱曲儿的。自打搭上安以淮这老主顾,便日日做着当姨娘的梦。
这日正在房中描眉画鬓,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只盼着老东西那边快些传来消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正等得不耐烦,就听门外小厮来唤,说是老爷要抬她过门。
月娘听了,喜得心花怒放,忙开箱取出一件大红衫子穿上,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姐姐快些,老爷在府里等着呢。”小厮在外头催了一声。
月娘扭着腰肢出来,斜着眼嗔道:“急什么?往后我可是正经主子,你这小厮须得恭敬些,再这么没上没下的,仔细我捶你!”说罢便上了轿子,一路上掀着轿帘东张西望,恨不得叫满街的人都瞧见她的风光。
到了安府门前,她缓缓跟着小厮走进去。以往只在门外远远瞧过几眼,不曾进来过,这一进门,才知里头别有洞天。
但见重檐歇山,飞角凌云,迎面太湖石奇峰突兀,松柏虬枝掩映亭台。过了穿堂,进了垂花门,纱幔垂珠,光影摇曳,端的是处处成画,步步皆景,富贵气象直欲透将出来。
她一路行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四下里打量,不光府里气派,就连那些丫鬟仆妇们,个个穿戴齐整,比她那胡同里的穷酸街坊不知体面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