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303)
安以淮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若是您的把柄传出去,影响了我的官声,那如何倒成了为儿子着想?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父亲说来竟不脸红?”
安以淮被儿子逼得一步步往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里父子二人僵持着,暂且按下不表。单说那挨了鞭子的小厮,被人抬回屋里,趴在硬板床上,背上的鞭伤一阵一阵地火辣辣疼。
同屋的伙伴替他打了水来,又不敢近前,只远远看着,个个缩头缩脑,议论纷纷。
小厮心里害怕极了,想着二爷那雷霆之怒,不知明日还有甚么处置,越发觉得这后背疼得钻心,连带着心口也突突地跳。
正自烦恼,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厮勉强抬起头来,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只见安亭蕴站在门口,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二、二爷……”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因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安亭蕴快步上前,按住他道:“别动。”
小厮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安亭蕴亲自拧开一个药瓶,一股清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又用竹片挑了些碧绿的药膏,轻轻涂在小厮背上的鞭痕处。药膏清凉凉的,瞬间便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安亭蕴一面敷药,一面问道。
小厮咬着嘴唇,道:“小的不该轻信老爷的话。”
“错。”安亭蕴手上动作不停,“是你不该两边摇摆。既然领了看守的差事,就该知道谁是主子。你其实心里知道老爷在说谎,是也不是?”
小厮羞愧得无地自容,额头抵在床板上,道:“小的知错了。”
“这鞭子看着吓人,其实我特意嘱咐墨砚收着力道的。若真要使全力,一鞭就能叫你皮开肉绽。”
小厮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挨了七八鞭,自己还能趴着说话。
那些鞭痕虽然红肿,却都没有破皮,显然是手下留情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头一热,道:“二爷仁慈。”
安亭蕴收起药瓶,放在床头,道:“养伤期间,月钱照发。”顿了顿,又道,“等伤好了,去账房支二两银子,就说是我的意思。”
小厮猛然抬起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明明是犯了错,二爷不但不重罚,反倒如此体恤。一念及此,喉头一哽,两行热泪便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二爷大恩,小的就是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说着,便强撑着要下地磕头。
安亭蕴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床上,淡淡道:“别动,好生养着罢。”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135章 求荣丧命美梦休
世上营营之辈, 无非逐利追名。谁知贱质也攀缨,妄把朱门觑定。
月窟空传灵药,云楼枉度金筝。一朝画破假屏风, 方识裙钗命硬。
这一首词,单表世上最可怜、最可叹、最可笑、最可鄙的,不是落魄的书生, 也不是守节的孀妇, 倒是在勾栏瓦舍里打滚的粉头。
你道为何?
只因她们生于蓬门,长于贱籍, 每日里赔着笑脸, 唱着小曲,把一颗心揉碎了喂狗, 还指望能从狗嘴里掏出几两银子来。
及至年长色衰,门前冷落,便想寻个老实人嫁了,或是攀个高门做小, 图个下半世安稳。谁知这世上的男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搂着她们时叫心肝, 穿起裤子便翻脸不认人。可怜这些女子,把青春喂了狼, 把痴心付了水。
闲言少叙, 书归正传。
第二日晌午, 柴房内传出杀猪似的嚎叫声, 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粗使婆子将月娘手脚死死按住,一旁请来的张稳婆, 据说在汴京城里接生了数十年,最是眼毒手稳,什么鬼祟伎俩都瞒不过她去。
那张稳婆一脚跨进门,月娘便警觉起来,尖声道:“你们这是要做甚么?莫不是要谋害我腹中的孩儿?”
曹晚书站在门边,不慌不忙地道:“你既说肚子里是父亲的骨肉,我们自然要验个明白。若果真不假,难道还亏待了你不成?”
稳婆走上前去,伸手在月娘肚子上摸了一回,又按了按,看了又看,心中早已明了。
她出来走到安亭蕴跟前,福了一福,道:“回二爷的话,这妇人胎相已显,老身按着脉象推算,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
安亭蕴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王郎中,道:“劳烦先生再诊一诊。”
王郎中刚伸手要碰月娘的手腕,她便猛地往后一缩,厉声尖叫起来:“别碰我!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定是串通好了来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