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67)
曹晚书并不理会宋夫人,只又问香云:“后来呢?”
香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后来,屋里便吹了灯。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安二爷才从屋里出来,衣裳半敞着,头发也乱了。他走到二门外,正撞见一个小厮叫阿宝的,便给了几两碎银子,叫他封口,别把今夜的事说出去。”
曹晚书听罢,慢慢站起身,走到香云跟前,垂眸看了她一会,方转身对众人敛衽一礼,不疾不徐道:“孙女自幼深居闺阁,习女红,诵诗书,自问知礼守分,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料今日忽遭此不白之冤,被指与男子私会,真乃千古奇冤。恳请祖母、父亲、母亲明察秋毫,莫被虚言蒙蔽,还孙女一个清白。”
“把那个叫阿宝的小厮带上来。”曹望吩咐道。
不多时,阿宝便被带进来,跪在地上。
曹望问道:“昨夜你见着安亭蕴,是什么情形?”
阿宝道:“回老爷,安二爷他那时衣袍头发都有些散乱。小的只当他是来前厅见老爷的,便上前请安。谁知二爷给了小的几两碎银子,嘱咐小的别说他来过。”
这话倒是真的,昨夜安亭蕴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衣发散乱也是常情。
但绝不是像香云说的那般,因偷情私会才乱了衣裳。
曹晚书看着香云,冷声道:“香云,你父亲当日是因在府里中饱私囊、欺压主子,才被老爷发卖的。你若因此恨我,编了谎话毁我清誉,我念你一片孝心,倒还可饶你这一回。你若再执迷不悟,满口胡言,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香云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闪烁不定,口中却咬牙道:“奴婢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喉咙生疮,天打雷劈,死后堕入无间地狱,割了舌头下油锅,上刀山!”
曹晚书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我给你台阶你不下,这是要与我死磕到底了?”
见香云不吭声,她便又徐徐说道:“你今日毁我清白事小,辱安亭蕴名节事大。二表哥如今是朝廷命官,又身负重孝,生母亡后,日日守于坟前,风雨不辍,连官家都亲口赞他孝悌忠信。”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可就在今日,你却给他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母丧期间,与女子私会偷情。这可是违背人伦的大罪,按律当判刑罚,罢官免职,永不叙用,更累及祖宗清名,令阖族蒙羞!”
香云听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里衣都快要湿透了。
曹晚书忽然勃然作色,目露寒光,抬手一掌拂在她发顶上,厉声道:“你今日冤枉了他,倘被他知晓,你是什么下场?你爹娘又是什么下场?你不单毁了他,还让官家金口玉言如何收回?官家刚赞完他孝悌忠信,转眼就传出他大逆不道的新闻。你不单骗老爷夫人,你还骗了官家!”
香云面如土色,心口突突乱跳,两手乱摇:“我没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所说的都是我亲眼瞧见的!”
“你亲眼瞧见他来紫蝶苑不假,可其中添了多少油加醋,你心里明白。你说我与他耳鬓厮磨相拥入屋,可昨夜我小娘分明也在屋里。便是偷情,也合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罢?”
曹晚书转向曹望,神色坦然:“父亲,二表哥岂是那等贪花恋酒的登徒子?他若真有意,何至于当着人面?他难道不要自己的前程了?”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曹玉书走进来,扬声道:“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昨夜我也在紫蝶苑,我给五妹妹作证。二表哥确实来过,和晚丫头说的一模一样,是来贺她婚事的。并没有香云这小蹄子说的那些腌臜事!”
宋夫人气得一拍桌子,指着香云道:“方才不还赌咒发誓,说若有半句虚言,就割了舌头上刀山下油锅么?”
香云再也撑不住,到底年纪小,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左右开弓自扇嘴巴,哭求道:“奴婢错了!求老爷太太饶了奴婢这回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夫人冷哼一声:“你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污蔑主子,险些把我和老爷都骗了去。如今你是惹恼了五姑娘,怎么发落,全瞧五姑娘的。”
曹晚书沉吟半晌,心里暗想:到底还是自己当年年轻气盛惹下的祸。苏越家祖祖辈辈都是曹家的奴才,便是贪些油水,也不至于那样发卖出去,叫他们一家子把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香云是苏越的女儿,想替爹娘出口气,也是人之常情。
她思忖良久,方缓缓开口:“就罚你掌嘴五十,贬为三等仆役,日后砍柴挑水,搬运粗重,不得再入内院。”
宋夫人大为讶异,扭头看着曹晚书:“这……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