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77)
她将写好的字收在一旁,吩咐道:“一会子帮我收拾收拾东西,我明儿要去庄子和铺子上瞧瞧。”
果子应了一声,又问:“夫人是自己去,还是让太太陪着一起?”
“太太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出去历练历练。”
果子“哦”了一声,便收拾东西去了。
次日一早,曹晚书先往朱夫人屋里去说这事。朱夫人正用早膳,听她说了,只淡淡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路上小心”“早些回来”之类的话,便命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瓶儿跟着同去,又派了二十个小厮随行护卫。
朱夫人心里想:这曹晚书还不知如今绸缎庄是怎样一个情形呢,马上都要抵押出去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两样?随她折腾去罢。
曹晚书正要告退,见帘子一掀,冯准走了进来。
他见曹晚书穿戴齐整,院子里又备了车马,站着十几个小厮排队等候,不由好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
曹晚书看了他一眼,道:“我到绸缎庄上瞧瞧去。”
冯准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摆摆手道:“瞧什么瞧?那庄子亏得一塌糊涂,早该盘出去了。你去看也是白看。”
“这话是怎么说?”曹晚书问。
第36章 心肝肉,你是我亲娘
她心里越发疑惑, 难不成是买卖行市凋敝,连这百年老号也支撑不住了?
正待细问,冯准端起汝窑青瓷茶盏, 呷了一口龙凤团茶,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道:“终日里净做些折本的营生, 便是有吕洞宾临凡, 也难施回春妙手。你若实在想去开开眼界,只管吩咐备车, 只是归来时莫要垂头丧气便好。”说罢, 斜着眼觑她,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曹晚书带着冷元子、果子两个丫鬟, 并朱夫人跟前的大丫头瓶儿,一行往绸缎庄去了。
绸缎庄的大管家,姓李名世,早得了消息, 算着时辰,领着几个小厮在门前恭候。
远远瞧见马车来了, 忙不迭迎上前去, 躬身作揖,满脸堆笑:“给夫人请安。夫人一路劳顿, 不妨先往暖阁里歇歇脚, 吃杯茶?”
曹晚书扶着冷元子的腕子下了车, 道:“不必了, 先瞧瞧作坊要紧。”
李世不敢多言,只得在前引路。先到了缫丝之处,只见热气腾腾的大锅里, 蚕茧在沸水中翻滚,数十个女工手法娴熟,用细竹筷轻轻搅动,又都精准地找出丝头,缠绕在丝軒之上。
李世在一旁解说:“夫人,这缫丝最是讲究火候,须得卯时三刻换水,水温与手法皆要恰到好处,方能抽出均匀坚韧的好丝来。”
曹晚书点了点头,又往织造坊去。
机杼声不绝于耳,数十架织机齐齐开动,梭子往来如飞。
李世又细细解说一番,什么宋锦、蜀锦、云锦,什么提花、印花、绣花,滔滔不绝。曹晚书一面听,一面暗暗记在心里。
她心下想:瞧这规模,倒是不小,各样工序也还齐整。怎么冯准一提起来,便愁眉苦脸,只说入不敷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李世试探着问:“夫人,您瞧如何?”
曹晚书道:“听大爷说,这绸缎庄已是入不敷出了。你先带我去仓库里瞧瞧,然后再去账房。”
李世闻言,挠了挠头,陪笑道:“这…这个…夫人,仓库里乱得很,也没什么可瞧的。不如先往账房歇歇,吃杯茶?”
曹晚书看了他一眼,道:“我偏要瞧。”
李世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在前引路。到了后院仓库,推开木门,一股霉湿之气扑面而来。
曹晚书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绸缎货品塞得满满当当,一匹匹绫罗绸缎层层叠叠,好些都从货架上滑落下来,散落在地,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随手拿起一匹,展开一看,纹理精美,质地细腻,分明是上好的蜀锦。
“怎么积攒了这许多?”曹晚书问。
李世连连叹气:“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
曹晚书又道:“你带我去账房。”
到了账房,李世捧出厚厚一摞账册,恭敬地呈上来。
曹晚书接过,一页页翻看。这一看,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某月某日,赊杭州生丝二百斤;某月某日,借隆昌钱庄纹银五百两;某月某日,欠苏州织工工钱三百两……
收入一栏寥寥无几,支出却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绝。采购原料、支付工钱、店铺租金、偿还利息等等。
一笔笔,一项项,写了厚厚几十页。那些欠款的条子,摞起来足有半尺来高,从本地的布商到外地的原料供应商,竟是债主遍天下。
李世站在一旁,嗫嚅着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