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婚绵绵(208)
幸好今天他们是包船来的,船上没有其他的游客,要不然程愈川今天忽然应激的这种疯癫举动人云亦云地传出去,马上他们的职业生涯都要毁于一旦,立马就要变成了“避雷鲨鱼湾浮潜项目,致游客安危于不顾,有重大安全隐患!”。
他拉着章矜之回到了船上。
导游递来干净的白毛巾,程愈川接了过来,他垂下眼帘,像是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耳膜和心脏还在被剧烈的水压刺激得阵阵发痛,他一言不发地给她擦着身上残留的水珠,动作格外温柔,极爱惜的样子。
章矜之推开了他,自顾自地去船上的更衣室里换衣服。
在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淡的微笑。
她今天确实是故意刺激他的。
对,这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
船上闹出了这样的事,玩当然是没有兴致再玩下去的,导游和教练送瘟神一样怕得不行把他们两人送走,程愈川塞了一沓小费给他们,饶是如此,两人脸上的惊恐之意还是实难平复。
章矜之累了,打算回酒店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在她拿了浴袍准备进浴室时,程愈川忽然打破了沉默,轻声开口对她说了句有点没头没尾的话:
“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他如大梦初醒般想起了这些年里的许多事情。
在刚刚重生回来的那一年,高一结束后的暑假里,章矜之就跟着她父母在游轮上度假过,她当时也没有丝毫的害怕。
后来她跟她父母还去马代旅游,在马代也潜水过,那个时候她也根本不害怕海。
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
程愈川上前拦住了她的动作,直视着她的眼睛:
“矜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重生的?”
他不敢问她你是怎么死的,只能迂回地问她,你是怎么重生的。
章矜之心如擂鼓。
不过她面上掩饰得很好,毫不畏惧地反问他:“你希望我是怎么重生的?你觉得我应该要害怕什么?”
她神情格外严肃,“或者说,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章矜之笑了下,
“你不是最喜欢谈判吗?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可以拿筹码和我谈判,你想要我怎么说,我就如你的愿怎么说。你希望我是因为得不到你的爱,绝望之下跳海而死,那我就是自杀的。你不想给自己背负道德的枷锁,希望你前妻的死和你无关,那我就说这确实和你无关。怎么样?”
“矜之,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6章 嗯哼
他说出这句话时痛苦到几近哀求。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矜之心想, 他怎么就不问问,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闹到发生那种事情的地步。到底是谁的错更多。
……
怪力乱神,许多人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事实上的确连章矜之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她有时想起这件事都会害怕所谓“重生后”的这么多年只是她38岁生日那晚的一个自我幻想。
那天晚上, 她等待自己的丈夫等待了太长的时间, 她满脑子里胡思乱想地为这种卑微的等待打发时间, 想了很多现实里或许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回到了那个本来的世界,还是那个夜晚, 她还待在“翡翠皇后号”游轮上,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披着那条帕什米纳的披肩, 对面则是她那三十八岁人至中年又冷漠又疲惫的丈夫。
丈夫看向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矜之,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已经三十八岁了,我想, 你的心态是不是也该成熟一些了?”
天哪,这简直太可怕了。
今年二十二岁的章矜之对着程愈川讥讽地哂笑: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对, 就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跳海, 更没有寻死,我的死,不, 应该说我的失踪和你没有关系,我的前夫在那段婚姻里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没有出轨, 没有家暴,没有在金钱利益上防着自己的妻子,他善待妻子,善待妻子的家人,是那个疯女人自己想不开所以才消失不见了的。——程总,这个答案您满意吗?需不需要我给您做一个完整的PPT在会议室里重新汇报一遍?”
“哦对了,最好还要再补充一下,既然我没有自杀,那我为什么重生?也许这就是个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意外,我就是这么离奇消失后又离奇重生的。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能给你的解释,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章矜之说的自然都是实话。
但她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后,哪怕这原本有些就是程愈川的猜想,现在他也将信将疑地不敢完全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