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婚绵绵(33)
上了初中高中,章矜之的课业繁忙了许多,也少有空再来纪湉这里学跳舞,她和小姨的见面也越来越少了。
高中毕业后,她又投入了和程愈川的热恋中,连自己家都很少回,更少顾及到小姨,每年和小姨的见面只剩下了那四五次。
直到纪湉去世,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追悔和自责。
章矜之在她怀里拱了拱,哼哼了两声:“我想你的这些天,每天晚上都会哭呢。要是以后我出去旅游的时候,你也跟着我一起就好了,只要有小姨在,哪怕太平洋上没有信号,我也能在游轮上待一年。”
纪湉沉默了,这个话题她无法回答,也难以做出什么承诺。
除了为章矜之外,她现在没有力气再去见任何人、做任何事情。
章矜之还在撒娇似地唤她:“小姨,小姨,你答应我吗?你不答应我,我以后都不敢出去玩了。”
纪湉这才笑着回应了一句:“好,小姨以后都和你一起。”
章矜之也笑了:“那我以后要带小姨和我一起出去玩!”
两人聊了几句话,纪湉又去厨房里忙着做午餐,让章矜之自己待在客厅里玩,她给她准备了切好的水果、汽水果汁还有调好了频道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章矜之在小姨家的客厅里坐下,慢慢环视着这间屋子。
纪湉家里的摆放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居用品外,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物件。
她没有多放一只花瓶,更没有多闻过一朵玫瑰的香气。
她把她的家里收拾得分外干净整洁,玻璃窗、地板砖和每一件家具都擦得雪亮,整间屋子里几乎找不到多余的一粒灰尘。
就是这样一个雪洞般清冷的屋子,是纪湉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些年来,她在这屋子里唯一的消遣就是编舞、谱曲和看各种音乐舞蹈类的节目。
这是她的自娱自乐。
其实她编写了很多优秀的古典舞剧,可惜她习惯了与世无争,所以她的才华常常不被外人所见。
她把她的作品都永久地积压在一本又一本的手稿里,永生不见天日。
章矜之情绪复杂地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转着转着,她就转进了纪湉的书房。
书房里看上去倒是比客厅更富有生气些,因为里面摆了许多书、乐谱和纪湉的草稿笔记。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巨大的、厚厚的摊开来的牛皮笔记本,那是纪湉这么多年来最宝贵的“财产”,里面凝结了她这些年来的许多灵感。
章矜之睹物思前世,不免更加难过。
前世,纪湉死后,这本笔记本就归为“遗产”,由她继承了。
这就是前世她从纪湉那里得到的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程愈川那会儿还找了舞蹈学院的教授老师过来帮她整理纪湉的笔记,修订成书,并在纪湉死后为她出书纪念她,还把她编曲编舞的好几个舞剧都排练了出来。
这些节目在后来的网络上都赢得了极大的赞誉,足见纪湉本人的才华,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章矜之一时心下恍然,慢慢走到了书桌前,翻看着这本笔记本上纪湉留下的字迹。
她想,小姨的生活其实本是有光彩的,她自己就是一颗璀璨的珠宝,但因为种种原因,她终其一生都只愿躲在乌云之下,畏见天光。
忽地,就在章矜之翻阅这本笔记本时,厚重的书册里掉出了一张被人悉心保存的泛黄照片。
章矜之连忙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正想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却陡然被照片上那男人的样貌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老照片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眉宇刚毅,五官英气。
她当下便能猜到这是纪湉的初恋前男友,那个军校的男生。
章矜之本来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是纪湉念旧,可霎那间,她的脑海抽痛了下,某种若隐若现的记忆阵阵敲击着她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那么,到底是在哪里呢?
是前世,还是今生?
——“矜矜,吃饭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话梅排骨,红烧肉,椒盐虾仁,还蒸了螃蟹呢,我帮你剥螃蟹好不好?想不想吃蟹黄拌饭?”
纪湉在厨房里唤她。
“来了!”
章矜之慌忙把照片塞回去,口中应了两声,赶紧回到了餐桌上。
纪湉总是温柔得不含一丝棱角,她会体面地去周全照顾所有人。
章矜之家里的司机每次送章矜之过来,自然都是一直等在外面,等章矜之吃完饭后再把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