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137)+番外
宋长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宋长宴一拍自己脑袋,碎碎念道:“哎呀!我真是读书读傻了,怎么就没想到呢!长平,白姓,施粥……这不正是那位白大人所做之事么!大哥……”说到这儿,他又疑惑了,“既然枝枝姑娘是那位白大人的女儿,明明她和白大人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你和爹都不想让我接触她呢?”
宋长卿抿唇不语。
但在宋长宴那双清澈到黑白分明的凤眸的注视下,他只能撇过头去,低声道:“白家,被人灭门了!”
“嗨呀!”宋长宴惊得几欲坐倒。
和宋长卿不同,宋长宴被宋鸿晖保护得很好,从不接触官场上那点子脏事,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玩乐,就连进京赶考他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吃住都在屋内,很少与人打交道,自然听不见朝中那些风雨。
更何况,白家被灭一事自有“天上人”故意压之,凡近京城之地,方圆百里不得有人谈论此事,曾有人不信邪非要谈论,不过晌午就被牢头捉去享了场牢狱之灾。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重刑之下未必不能铸成一堵不透风的墙。老百姓又不傻,不仅不傻,甚至因着住在皇城脚下越发精明起来,见此情形,自然对此事封口缄默,不敢露出半点风声,生怕下一个坐牢的就是自己。
也就是在这般情况下,宋长宴并不知晓白家被灭之事,如今听闻宋长卿说到此事,又想起自己初见白栖枝时她那副落魄模样,登时心疼得直掉眼泪,口中不住喃喃道:“若是如此,那枝枝姑娘她、她、她是怎么忍得住的啊?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啊……阿兄!”
宋长卿听闻他骤然唤自己,抬眼看他。
只见宋长宴狠狠抹了两把眼泪,神情坚毅,义正言辞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更是得保护枝枝姑娘,不能让她落入坏人的手里!”宋长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放心吧大哥,如今我长大了,做事也有了分寸,断不会给家中带来麻烦的!”
宋长卿刚要欣慰,却听他又道:“倘若有人因枝枝姑娘而追查下来,我定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到家里,所以,还请大哥替我去向阿爹求情,让阿爹准许我以后再见枝枝姑娘吧!”
“傻孩子……”宋长卿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道,“阿爹哪里是怕你给家中带来麻烦啊……”
阿爹是怕你有麻烦啊。
——宋伯伯是怕自己给宋哥哥带来麻烦。
白栖枝趁着众人还在忙时偷偷跑回家缩到被子里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她都被阿爹阿娘和阿兄保护在府内,鲜能出去,由是从小到大,除却阿兄和林听澜,她都没有什么玩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宋哥哥,还被他的家人给讨厌了。
她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才被讨厌了?
白栖枝仔细想着她见过宋鸿晖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简直要把她急哭了。
但她现如今是香玉坊的东家,就算哭也没多少时间哭。
想着,白栖枝在被窝里急促地哭了一场后,又赶紧起身整理行容,见铜镜内的人除却眼圈有点红之外,又跑到香玉坊继续清点货物,好在她跑来时泪意都被二月的冬风给吹干了,这才没被人瞧出端倪来。
经此一事后,一直到月末,白栖枝都再没见到宋长宴的影子。
虽然此事叫她有些伤心,但香玉坊的月中业绩又很好地弥补了她这一点伤心。
自从那日宋长宴领着众人前来后,香玉坊几乎是一夜爆火,无数人踏破门槛争着抢着要来买他家的胭脂水粉,别墅业绩赶得上往年,就算再翻一番也绰绰有余——这就意味着白栖枝不用走了,她可以一直在香玉坊当东家了!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甜蜜,甜蜜在看到账目的一刹那,坊内众人差点要尖叫着抱在一起团团转:“太好了,太好了!东家不用走了!东家不用走了!”
当然,按照往常,他们的欢呼声自然第一时间便流到了沈忘尘的耳朵里。
在检查完小厮抄录的那份香玉坊流水账目后,沈忘尘抿茶垂眸悠然一笑道:“不错的,我就说这孩子有天赋,短短一个月内便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足以见她是块经商的好料子。阿澜,”他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土灰的林听澜,悠然一笑道,“是你输了——你困不住她了。”
林听澜握着茶杯神色恹恹。
七年前的棋局她输了他,谁承想七年后她杀了个回马枪,竟赢了他个大的,叫他好生郁闷。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把她藏在林家不被那些人找到对不对?”沈忘尘将手中账本一合,放置腿上,拇指轻轻摩挲过上头“香玉坊”三个大字,同他温声道,“可是阿澜,你有没有想过,这未必是她想要的人生呢?她还那么小,那么年轻,她合该到外头去闯一闯的那些人绊不倒她,更杀不掉她。她不是娇花——不,应该说她早就不是娇花了,她是莽草,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莽草,她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你我犯不着非要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