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222)+番外
“阿澜,你要知道,在这世道,想你这样的大户人家为家里开枝散叶有多重要。等到那孩子降生,倘若枝枝不愿见他,那我便会亲自将他抚养长大,到时候他身上留着你的血脉,又有着我的教养,他就是你我二人的孩子!阿澜,难道你不想同我有个孩子吗?”
“阿澜,听我一句劝吧,困住她,困住白栖枝,让她诞下你的孩子,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些族老们异样的眼光了,不要手软,困住她吧。”
“让她诞下林家的子嗣吧……”
院里秋风簌簌。
寒风穿过衣裳的缝隙,透过白栖枝的皮肤,渗入骨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冻穿。
白栖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沈哥哥要困住她,要让林听澜强娶她然后……
她要诞下林听澜的子嗣?
脑子里轰然一响,白栖枝惊觉身体已经慢慢僵硬,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渐渐渗透进身体,寒得她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
不!
不可以!
她才不要成为林家的主母!
她才不要为林家诞下那孽根祸胎!
——她要逃!!!
脑海内骤然蹦出这个想法,白栖枝勉强挪动着自己几乎完全僵硬的四肢,转身默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走得很谨慎,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踩到,她生怕自己只要发出一丝声响就要被那两个阎罗抓去诞子。
白栖枝宁可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场噩梦,她不明白沈忘尘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他说的那样有条有理、有理有据,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着这一切等待她的落网。
难道都是假的吗?明明、明明之前他对她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甚至不惜一切余力地教她该如何经商,难道那些温情与爱惜都是假的吗?他对她……他对她真的没有一点点的真感情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要逃,她要快快地逃!
她要才不要落入那两个魔鬼手中!
她要为自己出逃!
“白小姐。”有丫鬟朝她行礼问好,白栖枝面上佯装镇定地朝她们点点头,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朝西厢房走去。
房间内,白栖枝甫一踏入就紧紧关上房门,涸辙之鲋般用脊背抵在房门上大口喘息。
可她也没时间喘息了。
白栖枝走到屋内,翻出那张她初见沈忘尘时拿着的那张婚契。
在那张婚契之下,是林父当年写给白家的欠条。
白栖枝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它们叠好,放在桌上,又翻箱倒柜地掏出那只宋长宴为她赎回来的阿娘的金镯子。
白栖枝看了一眼那只金镯,又看向自己腕上的朱砂红镯。
想当年,这只朱砂镯子还是她用第一次的收入买来的呢,她一直很珍惜,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戴着,哪怕有些旧了、花了,都不曾褪去。
现如今,白栖枝看着这只她赚来的镯子,只觉得它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仿佛它不是一只朱砂手镯,而是林家带给她的镣铐,欲将她囚禁一生。
白栖枝想将它好好地拿下——毕竟是她最爱惜的东西,她想给它留个完整。
可当白栖枝想要将那镯子从手腕上褪下,却发现早已不能。
对比她年初的瘦小身板,如今的她已然养回来不少,手腕也比当年略略有了几分薄肉,那枚镯子就卡在她手腕处,无法拿出。
白栖枝静静地看着那只她爱了很久的朱砂手镯,随即,想也没想地走到面前的红木书案旁。
“咔嚓!”
腕骨分明的手腕猛猛撞击桌角,连带着白皙的皮肤都紫青一片。
那副她最爱惜的朱砂手镯就这样被硬生生磕碎,空荡荡的腕间须臾间又坠了一只细小金镯。
白栖枝没工夫心疼那堆领落在地上的碎片,她赶紧脱去层层华服,从衣柜里拿出最为朴素、方便出行的服装,又摘下满头琳琅,飞速拉开首饰盒——
沈忘尘曾赠与她的那只玉兰花木簪正静静地躺在首饰盒内最显眼处。
一切都是假的吗?
白栖枝只是略微伤神了一下,便从里面捡了根最为简朴的木簪将头发挽成干净利落的发髻,随后,又将婚契、欠条好好放在贴身处,快步离开房间、走出林府。
只是她不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眼见白栖枝的背影渐走渐远,芍药垂下眼帘抿了抿嘴,转身回到灶房将那三盏茶水用木盘端起,随后走向沈忘尘的小院。
院内,林听澜和沈忘尘还在争论不休,听起来,在白栖枝走后他们似乎又大吵了一架,甚至比之前还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