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278)+番外
“那她也不该抢了东家的东西啊。”紫玉小声嘟囔道。
春花说:“哪里是抢?分明是救。”她认真道,“这几日我在府中做事,新来的主母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是清楚,我春花敢以性命担保,她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坏人!况且她也说过,如今这几个铺子只是暂存在她手中,说到底,还是大爷的,大爷你们还不知道么?他和小姐最最交好,肯定是站在小姐那边的,又怎么可能要小姐吃亏呢?”
白栖枝将林听澜失踪的消息封锁得死,谁也不知道林听澜现在是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出海远度西洋,以至于出林府内,所有人都坚信林听澜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众人听完,也觉得春花说的不是没道理:“可是假若她食言而肥呢?到时候怎么办?”
春花想了想,狠下心咬唇道:“林家毕竟是大爷的产业,虽说她是主母,但到底不是林家人,一切做主权都还捏在大爷手里,大爷说给,她就算一万个不同意也要给,她做不了大爷的主的。更何况……”“更何况小姐本就心善,倘若她知道我们为了她而加害于另一位无辜女子,你们觉得小姐会对我们怎么想?难道你们忍心让小姐失望,忍心让她的苦心付之一炬吗?”
她说得有理有据,众人不再辩驳,只垂头愣愣地盯着桌子中心的茶水发愣。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他们茫然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口中最为心善、最为心软的人正在院子里罚人板子吃。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遍整个府邸。
十步开外的刑凳上,有人刚挨完第二十板子,竹板打断换成了包铜的,打在人身上,恨不得将人拍得稀碎。
惨叫声穿透回廊时,白栖枝正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算盘,坐在檐下算着手里的账簿,听着面前人带着血泪的嚎啕,她淡然说了两个字:
“好吵。”
顷刻间,那人的嚎叫声突然断了。
是行刑的小厮往他嘴里塞了麻核,而后继续去打剩下的那七十大板。
这事儿还要从前几天说起,沈忘尘本核对完府内账簿,打算暂且休息,可就是在休息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年秋末到冬至时的几笔账目似乎有些不对,而那正是林听澜失踪,林家人入府的时段。他赶紧又叫来芍药同她一起将今年整年的账目又核对一遍,又命芍药带他至库房内清点。果然,他寻到错处——府内账目上竟凭空少了的三百两银子。
要知道,所有银钱都是存放在库房里保管的,一旦有风吹草动,他都会提前知晓,可现在账上的银钱却被莫名其妙地少掉了三百两,这不禁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忘尘脸色顿时有几分不虞。
做这账的人极为小心,不仅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还每月按照规矩将钱收入库里,让府内所有人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可见其对林府内的流水掌握是如此纯熟。
是家贼啊……
沈忘尘思索片刻,他并没有将这事儿立即告诉给白栖枝,而是想通其中关节后,忽地淡然一笑,温声吩咐道:“芍药,去库房查查,究竟账上的银子是怎么流失的?”
“是。”
不出三日,证据连人带物就都呈到白栖枝面前,还是当着府内上下所有人的面呈上去的。
这下子白栖枝就“不得不”罚了。
杀鸡儆猴。
这点子小手段她还是会用的。
青石砖上,血痕濡湿了鲜血,落在地上铺就成大片大片的红莲地狱。
满院仆役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白栖枝——明明生着双含情目,此刻却像尊玉雕的罗刹。几个曾与此人吃酒赌钱的男仆,此刻两股战战,抖得跟筛糠一样,生怕下一秒她的怒火就会烧到自己头上。
“都看楚了。”随着刑凳上人脑袋一歪,白栖枝将账本掷在地上,册页散开露出夹层的私账,里面全是下人私吞林府财务的证据,“林家养你们这些年,不是养来当白眼狼的。”
她声音极淡,冷得仿若檐下霜雪,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是雷霆万钧。
事情俨然无法掩蔽,几个同伙之人立刻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白栖枝面前,磕头求饶道:
“主母、主母我们错了!主母饶命啊,您饶命啊!!!”
他们磕得满头是血,白栖枝却无动于衷。
她知道:他们不是知错了,他们只是怕了。
倘若这次她轻饶了他们,同样的错误他们下次肯定是还要犯的。
绝饶不得。
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吩咐道:“拖下去一人一百大板,打完了直接扔出去,莫要污了林府的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