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401)+番外
想到旧事,沈忘尘眼睫颤颤两下,抬眸刚要说些什么,面前的了,白栖枝已经放下碗勺,正满足地舔嘴巴。
吃这么快么?
沈忘尘一脸担忧。
他刚想说她这样会很伤脾胃,还没等开口,白栖枝就先他一步起身,他也只好转了话锋。
“真的不歇一会儿么?”沈忘尘说,“这样赶,身体是会垮的。况且小木头这几日也很想你,今天一大早它就要去找你来着,只是刚到你人就走了,你……不去看看它吗?”
是不是小木头再想也很难说,自打衿州有难后,两人虽仍住一府,却聚少离多,平日里也只有吃饭时才能见上一眼。
可大多数时候白栖枝是连饭都不在府内吃的。
生意上的事需要她张罗,曾经在怎么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的小姑娘,如今在外人面前也生出了几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就连白栖枝自己也说,她要像南曲班子一样会演会算,利用柔弱搏得资源,而不是追求清白和高道德感,孤高自比云和月,这才能勉强守住林家这份家业。
有时候沈忘尘真怕她踏错一步误入歧途,只能用小木头拉着她,让她放松一些,别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白栖枝也很是难舍。
一想起小木头乖软的小爪子和软乎乎的身体,她就恨不得猛地一头扎在它身上不起来。
可眼下事态紧急,各事堆积到一出也容不得她多歇。
就比如刚才,她说是到茶楼商讨完事为止,但其实这后面还有别的很多事在等着她。
诸如兴孝村那边的伙计们如今缺不缺粮,蔚大师家有没有人生事,还有铁匠铺的那爷孙——不,眼下称为师徒。
只是这称呼蒙的过别人蒙不过她。
白栖枝善书画。
要知道,书画中皆有“骨”“神”在,一个人就算外皮能骗得了人,可是他的骨。
骨头是人体中最难说谎的部位,她只要打眼一瞧,就能根据骨形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况且如果她没记错,幼时自己跟随父亲左右应是与他们偶有一面之缘。
但那又如何?
如今大家皆在避难,她尚且自身难保,还是不要祸及他人、孳生事端比较好。
话又再说回来——
沈忘尘说让她小歇一会儿。
她歇一会儿倒是不要紧,可万一耽误了什么事,那影响的可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所以,就算白栖枝真的很想小憩一会儿,她也只能不停跑、不停跑,恨不得两条腿不沾地地跑,才不能耽误那些头等大事。
“乖哈。”白栖枝脑子里全是事儿,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掏出袖子里的口脂盒为自己描眉画眼,说,“我今天实在是没时间,帮我托句话,就说改日再陪它玩哈。对了,放在你房间的那件衣裳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药熏入味,一会儿还得穿着它跑来跑去,还是男装方便啊……”
说话间,她已经用淡色口脂在脸上化了个简易妆面儿,又端起茶盏,在那一片碧澄澄的六安瓜片中照了照,确定一切妥帖才起身匆匆离去。
去时,她还不忘对沈忘尘说了一声:“府里事就有劳你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说完,就脚底生风,一溜烟儿地就往外冲,不待沈忘尘反应过来,整个小厅就再没她的身影。
真是……就这么忙么?
沈忘尘在心底叹息地喃喃了一句。
眼前这一桌饭菜,除了放在白栖枝面前的银鱼莼菜羹和乳糖真雪,其余所有菜,未被动过。
明明他今日特地叫人做了这么一桌儿她最喜欢吃的菜犒劳她的,结果连正眼都未被瞧上一眼。
真的是……
白栖枝一走,本就空荡荡的小厅就更显得沉闷没生气。
沈忘尘无声地叹了口气,端起碗筷费力地去夹面前那一盘莲房鱼包。
他的手如今恢复的仍是不好,手上没劲儿,做不得精细的动作,连夹筷子时手指都颤颤,更别提要将菜夹到嘴边有多费力。
沈忘尘勉强夹了几筷子就认命地撂下,又用勺子去舀。
“喵呜。”
软绵绵的猫叫声突然在面前响起,沈忘尘抬头,就见小木头早已跃上白栖枝方才坐着的座位。
它揣着手,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往他这儿瞧,黑黝黝的眼珠跟宝石一样讨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沈忘尘一下子就笑了:“小木头,来。”
他招招手,小木头“喵”地一声就从椅子上蹦下,三两下就窜到他怀里,揣着小爪子卧在他腿上,乖巧的模样别提有多讨喜。
沈忘尘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小身体,又夹了块鳜鱼肉放在手心里喂给它。
猫的舌头上有倒刺,沈忘尘被舔的好痒,说:“小木头,今天就只有你陪我了。”说完,又愣住,垂下眼,不知道在思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