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642)+番外
凭着那一丝记忆和声音最后的来源,她几乎本能般合身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呃!”
萧鹤川本就体弱,又经过山崩冲击,正靠着石壁喘息,哪里料得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只觉一股带着血腥气和尘土味的风迎面扑来,下一刻,一个温软却带着疯狂力道的身体重重撞入他怀中,将他狠狠掼倒在冰冷的岩石地上!
萧鹤川闷哼一声,后背剧痛,眼前发黑。
四下里,一片寂静。
“放人。”白栖枝道。
常修洁反问道:“是你先食言而肥,凭什么叫我放人?”
此话一出,对面再无言语。
白栖枝本就看不见,如今又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宋长宴具体如何。见对面毫无声响,她凭着感觉,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按住萧鹤川的肩膀,右手忍着手腕剧痛,飞快地摸向自己发间。
那里有一支坚硬的、顶端尖锐的素银簪子,是她今日赴宴的妆饰之一。
她说过的,她习惯于将所有饰品打磨锋利,就像是打磨自己的匕首一般。
簪子被猛地拔出,带落几缕发丝。
在绝对的黑暗里,白栖枝眼中没有焦距。她没有丝毫犹豫,她高高扬起握着银簪的右手,对准身下之人的躯体——甚至不确定是胸口还是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狠狠刺了下去!
“疯女人!你、你要干什么?!”
眼见刀子如雨点般落下,萧鹤川难得地慌了神,瘦弱的身躯左扭右扭,拼命避开白栖枝的动作。
此时此刻,他应庆幸白栖枝眼盲,不然就她那一簪子,定是会将他的身躯死死钉在这石壁上!
“疯女人你敢!”
随着萧鹤川最后一声叫喊,白栖枝的银簪狠狠戳在地上,电光石火间,竟在黑漆漆的洞穴里燃起一道转瞬即逝的火星。
“住手!”意识到白栖枝没有在开玩笑,常修洁气息顿了一息。
只见他扣住刀柄的手倏然松开,不再抢夺兵器,而是就着格开宋长宴手臂的势头,化掌为推,掌心真力一吐,狠狠印在宋长宴肩头!
宋长宴本就踉跄不稳,被这股大力一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撞向正压着萧鹤川、全神贯注于手中银簪的白栖枝!
“枝枝小心!”
随着宋怀真一声短促的惊呼,什么也看不见的白栖枝只觉得侧后方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常修洁这一推既有巧劲,
宋长宴的身躯撞上白栖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刮过身侧,正巧将白栖枝从侧边撞翻了过去。
两人就像离巢的鸟,从一左一右两个相反的方向飞扑而去,正好避过被压制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萧鹤川。
“砰!”
一声闷响,是两人身体不约而同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
白栖枝努力撑起身子,鼻腔内却传来剧痛和酸涩,下一秒,她只觉得鼻头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她的人中,如一条爬行动物般缓缓滑落她的唇线,往她鼻子里涌。
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是血。
方才那一扑,白栖枝整个人脸朝下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凹凸不平,她的鼻梁又恰好磕到一处棱角,血,就这样跟潮水似的涌了出来。
“枝枝!”宋怀真大叫着朝白栖枝跑来,在看到她下半张脸满脸是血的模样,也不顾再去查看宋长宴的状况,赶紧从裙角上扯下一节布料,慌忙去堵白栖枝出血的鼻孔。
白栖枝两个鼻孔都在血流不止。
她跪在地上,脸颊擦伤,发髻散乱,狼狈不堪。鼻腔里的鼻血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唇瓣和下颚,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成了这空寂黑暗洞穴中唯一一点水声。
白栖枝没有哭,也没有呼痛,她很坚强地摸索上宋怀真的手,接过那一团皱巴巴的布,弯腰躬身,用两指捏住自己鼻翼两侧,张口呼吸,静静等待血止。
短暂的死寂后,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气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随即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畅快。
是萧鹤川在笑。
众人只见他躺在地上,肩膀因笑声而微微颤抖。瘆人的笑声在密闭的洞穴里来回回荡,夹杂着痛苦的喘息,诡异又疯狂。
常修洁没有去拉萧鹤川起身,他听到这笑声,眉头紧锁,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萧鹤川笑了一会儿,才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子,散乱的黑发垂落肩头,衬得他面无血色的脸更加森然。
他抬手,如刀子割肉般,狠狠抹去脸上因为躲避而沾染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