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725)+番外
“他是……”
什么?!
阎镇岳如同见了鬼!
他看向沈忘尘,又不死心地看着林听澜,揉揉眼,又看向沈忘尘:“沈老弟,你说的是真的?!”
早在林听澜开口说话时,沈忘尘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那一刹,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而现在,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又狠狠坠入云端,一阵阵眩晕冲击得他不能自已。
身下瘫废多年的腿又开始抽动,沈忘尘拼命忍着。
隔着半个大堂,他遥遥看向林听澜。
林听澜在等他欣喜,等着与他相拥而泣,等着同他相互倾诉这几年的不易。
可是没有,沈忘尘就这样高高端坐上头,轻飘飘的,仿若下一秒就会被凌冽的寒风吹散一般。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这一眼,如同相隔百年。
林听澜的眼中原本满是重逢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情形,被他看上这一眼后,他眼中却只剩下茫然,与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明的慌乱。
仿佛他们之间,不知何时,竟隔了道可以隔绝海跟天的裂痕。
那是道连水都无法填满的裂痕。
林听澜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最终只是看向沈忘尘,声音干涩:“忘尘……你……你还认得我吗?”
聚义厅内,篝火噼啪,无人说话。
良久,沈忘尘才拢了拢身上纯白的狐皮大氅。
他说:“我累了,阎寨主,我可以先下去休息一会儿么?”
“这……”阎镇岳看了看堂下的林听澜,又看了看一脸疲惫冷漠的沈忘尘,一时拿不定主意。
要说这沈忘尘和林听澜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都带人埋伏时从那些达官显贵人家嘴里听说的,说不上是笑谈还是流言,总之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两句。
听说这两人以前恩爱的很,怎么他如今瞧着,却不是那么个意思呢?
阎镇岳不懂这种事。
“芸娘。”他高声道。
少时,一位身着绫罗看上去与沈忘尘一样,与整个伏虎寨格格不入的妇人从帐子后头出现。
她长得柔美,柔情似水,一打眼就能让人看出是位极“宜室宜家”的妻子。只可惜,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不知怎么,竟斜斜贯穿了一道丑陋的疤痕,如同烧融美玉的瓷上骤然出现的一道裂痕,叫她的柔美上又平添一份坚忍。
如蒲草般的坚忍。
只见阎镇岳柔和了口吻对她道:“你先带沈老弟和芍药姑娘回去休息,至于这位林老板……”他下意识看了眼沈忘尘,思量片刻后大手一挥,“也一同带去吧。”
那妇人福了福,声音干净温软:
“是。”
一路上,四人都未曾说话。
山上的夜晚很静,除了风吹枯枝的沙沙声,就是北风呼啸的嚎啕声。
“到了。”直至房门前,那夫人才温婉一笑,“林老板,这里便是沈公子的住处了。”
林听澜点头颔首道:“多谢嫂夫人了。”
“林老板说错了。”那夫人一笑,有板有眼地纠正道,“妾身并非阎寨主的夫人,只是他的嫂嫂。妾身姓苏,单名一个合字。”
苏合。
这名字有些熟悉。
林听澜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熟悉又如何?到底同名不同命,那个曾在香玉坊与众人欢闹过的姑娘,到底是真正的玉殒香消、紫玉生烟。
“那便多谢苏夫人了。”林听澜改口道。
苏合这才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开,将所有的时间交还给这阔别重逢、暌违多年的有情人。
暂且称作“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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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咦?这章我怎么只出现在回忆里?什么?你说谁回来了?!(撸袖子)没关系!本小姐的通天大巴掌早已饥、渴、难、耐了!林听澜!受死吧!!!
啪叽——
画外音:所谓的林老板就这样被拍在地底,像刚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怎么扣也扣不下来了。
林听澜:?!!
第341章 忍耐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山风与暗沉夜色。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
沈忘尘背对着门口,由芍药推着轮椅,缓缓移到炭盆边。
他依旧裹着那件纯白的狐裘。
火光跳跃中, 他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许久不见天日的、上好的薄胎瓷,底下隐着青色的、蜿蜒的血管,浓密如云的乌发垂下,散在白得纤尘不染的狐裘上, 竟隐隐可见其中夹杂着几丝破败的灰白。
林听澜站在门口,看着那比记忆中消瘦脆弱了太多的熟悉背影, 喉头梗塞。
无数的话在胸腔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