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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枝(746)+番外

作者:朝朝送安 阅读记录

巨大的荒谬感将白栖枝彻底吞噬,随之而来的就是彻骨的冰寒。

原来她拼尽全力走过的血路,她咬牙承受的所有苦难,她视为人生重量的爱与恨、恩与债,只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定的、属于“恶毒女配”的、注定被观众厌弃和期待的悲惨谢幕咯?

那很好、那很好。

这样是否就说明,她所经历的痛苦,她所受的那些屈辱,她所珍视的,她所为之拼搏的,那些束缚她捆绑她打压她的,也都不过是一场幻梦咯?

假的好、假的好。

假的好啊……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谁来告诉她,她是谁?她到底为什么而活?那些她珍视的、痛苦的、为之奋战的一切,是否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为他人做嫁衣的闹剧?倘若她将真正的结局还给林听澜和沈忘尘,那么她是否能彻底结束这场闹剧,让一切回归正轨呢?

这般想着,白栖枝暴怒挣扎而起,将所有枷锁都撕碎。她将名为“真理”的斧头高高举起,朝着那些蔑视她、讥讽她的眼球重重砍下!

血浆飞溅——

周身没有尸体,死者只有她自己。

再睁眼。

没有漆黑流血的天空,有的只是熟悉的房梁。

白栖枝生生吞下喉间最后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窗外——

暖阁外,红烛泪尽,东方既白。

没有人在。

没有人在,那很好……

像是害怕惊扰了他人,白栖枝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她的足衣在雪地里时走脱了,此时赤着脚,伤痕累累的足底被冻得赤红冰凉。

白栖枝站在地上。

桌上,宋长宴那柄未及带走的佩剑,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剑鞘古朴,剑柄微凉。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在剑身上流淌过一道冷淡得近乎怜悯的光痕。

白栖枝走过去,动作很慢,像一具被抽去牵线的偶人。她伸出那双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剑柄。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倘若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倘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那就请让她最后的,悄悄地、悄悄地,无有人知地结束这一切吧。

她累了。

凉薄如水月光下,白栖枝握住剑柄。

“仓啷”一声轻吟,寒光出鞘。

剑身映出她苍白憔悴、伤痕累累的脸,也映出那双曾经灵动、此刻却盛满无边倦怠与决绝的眼睛。

白栖枝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这世界一眼,她双手反握剑柄,将锋利无匹的剑刃,毫不犹豫地,横上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紧贴着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剑锋下急促地跳动,像最后不甘的鼓点。

于是白栖枝摊开手,任一切流走;

于是白栖枝摊开手,任生命流走。

“砰!”

“枝枝!!!”

“住手——!!!”

就在剑刃即将压下的瞬间,伴随着几乎破音的嘶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暖阁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听澜等人冲进来时,就看到白栖枝正横刀颈上,正欲自刎。

林听澜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他看着白栖枝颈间那抹寒光,看着她脸上那片万念俱灰的平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哀求道:“”“枝枝……别这样……把剑放下……听话……把剑放下……”

他是在白栖枝昏迷后,才知道一切的。宋长宴说,他找到她时,她在雪堆里,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什么坑?

“坟。”宋长宴一字一顿,“她在给自己挖坟。”

林听澜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哭着、跪着、祈求着都要活下来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自掘坟墓。

他知道,白栖枝自小就乖巧,凡是父母兄长还有他说得话,只要她听了,就都会去做。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但这次,白栖枝却没有听似一般,目光定格在林听澜那张脸上,眼神平静得几近残忍。

林听澜又赶忙劝道:“枝枝……你不是说……想为伯父伯母报仇么…?听话……把剑放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不好么……若是你死了……若是你死了……日后、日后我们赢时,你岂不是就看不见这一切的胜利?把剑放下……不要动……乖乖把剑放下……你是想亲眼看到伯父伯母昭雪的……对吧?”

若是我不死,你们才会满盘皆输。

“林听澜。”白栖枝开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所有人心里。

她说:“我看不到的胜利,难道就不算胜利了吗?欠林家的,我已还清;林家欠我的,从此以后也一笔勾销。林听澜,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的妻子,更不该是你的囚徒,你们从未尊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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