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760)+番外
白栖枝觉得心里很烦。
她又扯着沈忘尘的头发。
扯起、按下、扯起、按下……
跟敲木鱼儿似的。
沈忘尘的眉心蜿蜒出一道显眼的血迹, 倒是和白栖枝眉心间那一点红很相称。
“沈逸,你知道的,我留着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
自打入轮回多了,白栖枝总是淡淡的。
沈逸。
沈忘尘其实叫沈逸。
沈逸听见她这样的说法, 羸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在笑。
他越笑越开怀、越笑越畅快、越笑越疯魔。
白栖枝就任由他笑。
再次扯起他的头, 白栖枝从他眼中竟看到一丝别样的欣赏。
那人开怀的笑着, 血迹流过他昳丽的面容,如同残梅落入雪中,忽地探出一点红,是他在舔舐畅饮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
“白栖枝你……”
“噗嗤!”
不等沈逸说完,白栖枝一簪子插进他的喉咙。
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死的连被杀的鸡都不如。
白栖枝从来没有耐心听他废话。
一开始, 当她将脚踩在这人后脑, 听他疯魔地笑,疯魔地说那些疯话,她或许还会觉得新奇有趣。
可渐渐的,什么话都淡淡的。
好想走……好想走……好想走……
到底还要有多少个?
一月已过。
众人都把老先生找回来搬入院内,却还没等到真正的白栖枝醒来。
她这样, 仿佛明天就会回来,仿佛永远也不会回来。
只是众人发现,越往后的日子,那些“白栖枝”们, 就与真正的白栖枝越发相像。
宋怀真和宋长宴已被送走。
那一个白栖枝说,他二人到底是节度使之子,还是宋少卿的妹妹弟弟,不好久留于此,应速速归去。
两人虽舍不得,但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便只得归去。
院子里就剩下林、沈、萧、荆四人,加上两位老先生。
这位白栖枝发觉不对,问:“芍药姐呢?”
原来自打当时伏虎寨一别,芍药竟再没回来过。
如今听风听雨是叛徒,芍药不知所踪,郑家爷孙也不知在何处。
除却贤妃娘娘派来保护的人,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好。
不妙。
时间久了,白栖枝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在这里逗留了太久,她本不是这里的人,她是为了回去才来到了这里。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白栖枝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杀着,久而久之,她竟发觉自己处理起人来,竟比处理砧板上的鱼还要方便。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同情心——应该叫这个,那个衣着很简短的自己在脑海里如是说过——也在日复一日的杀戮中被消磨了。
这实在不是件很好的事。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
每次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她都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鲜血溅在她身上,一次两次无所感,可随着日头渐久,那些血已经完全将她包裹。
粘腻、腥臭。
她一定要回去!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眼见大战在即,焦急的不止皇帝一人。
据贤妃娘娘身边的探子来报,孔怀山不知从何处,竟得来一笔富可敌国的钱财,他用这笔钱招兵买马,与辽国暗通款曲。
眼下辽国那些士兵早已在大昭境外严阵以待,只待一个合适的缺口,便可直捣黄龙!
可白栖枝呢?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她明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她到底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不回来,你们就完全什么都做不了了,对吗?你们是废物吗?”
某个依旧百无禁忌、口无遮拦的“白栖枝”如是说道。
也许是年纪太轻,看什么都山高路远,说什么都口无遮拦,她讲起话来也是什么都不在乎,带着股看轻天下事的睥睨,随意地评价他人。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她说,“你们做得到的要她来做,你们做不到的,还要她来做。大昭是她一个人的大昭,家国也是她一个人的家国,跟你们都没有干系。我去做事了。”
这一番话,说起来难听,或许还有更难听的没有说出来,但只有这句就已经够振聋发聩,令在场所有人面红耳赤。
是啊,他们安逸了太久,置身事外太久,竟忘了此事所涉之人非她一人。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白家昭雪,可天下大事,难道只关乎她白家一家之事?难道此事,就不关乎他们几家存亡了么?
逃避。
这世上唯有“逃避”一词最为轻巧。
因为不知该如何做,不知该做什么,所以宁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推给他人,才会什么埋怨都落不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