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769)+番外
红木桌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壁、生锈的铁链,以及地上厚厚一层暗褐色的、干涸后龟裂的血迹。
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具腐烂的尸体被堆积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数月,刺得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是地牢!
林听澜猛地抬头,望向白栖枝。
她还在那里。
站在门槛上,半边身子沉浸在阴暗里,白兮兮的脸上那道光影如同刀劈开的裂缝,点漆双眸黑得不见底,正盯着他们,嘴角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手里依旧端着盘子。
盘子里,不是饭食,是一堆不成形的、红白相间的碎肉。
柔软的骨茬参差,筋膜缠绕,有些肉块上还粘连着未曾剃净的皮毛,暗红的血顺着盘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洼,沿着地面砖缝蜿蜒爬行,像一条条猩红的蛇。
下一瞬,场景一变。
地牢消失了,挂画回来了,桌椅复原了,光线柔和了。那刺鼻的血腥气被清雅的茶香取代,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白栖枝笑着走进来,手里的盘子稳稳当当,上面是精致的四色点心,摆盘考究,白瓷盘洁净如雪,一丝污渍也无。
地牢!又是那座地牢!腥臭!铁锈!干涸的血!
厢房。又回到了厢房。一切不复存在……
两个白栖枝就在他面前不断变换,连带着一明一暗的空间也刺眼。
没等林听澜的眼睛适应这快到晃眼的变换,白栖枝一走到他面前,近在咫尺,手里端着那盘腐烂的肉块。
那不是普通动物的肉,那些肉块上还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像是……
像是婴孩还未长成的手指!
是了,装在盘子里的,是一个小小的、还未长成的孩子。
它看起来像是刚出生不久,就被做成了一盘菜,送到它的父亲面前,眼睛还连在神经上,从盘子边缘划出来,瞳孔落在林听澜面前,正直直地看着他。
——这是这孩子出世后,看它父亲的第一眼。
“呕——”
林听澜忍不住阵阵作呕,他狠命地盯着白栖枝。
白栖枝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张白兮兮的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眼底一片死寂的漆黑。听到声音,她缓缓抬起头,像是在赏他的惊恐,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滚——!”
林听澜几乎是本能地挥臂,狠狠打向那个盘子。
盘子应声而落,“啪”地摔在桌上。那些腐烂的肉块纷纷滚落,有一块滚到他面前,他低头——
是那只眼睛。
——这是这孩子出世后,看它父亲的第二眼。
当。
盘子底面磕碰到桌子发出细响,一切都变了。
茶香。雅室。温润的光。
白栖枝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盘子里的点心完好无损。
她看着林听澜,笑容有些疑惑:“怎么了?我好心给你拿吃的,你却叫我滚?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林听澜惊疑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看向地面——
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砖面,碎掉的盘子也好,滚落的肉块也好,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也好,统统消失了。
仿佛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可他分明还能闻到那股腥臭,分明还能感受到那滴血的温度,分明还能看见——
他看向沈忘尘,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丝印证的认同。
沈忘尘依旧坐在那里,他也在看着林听澜,一脸疑惑:“怎么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独留林听澜一人惶悚。
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
林听澜在心中安抚着自己。
恍然间,他像是听到了白栖枝的声音,但面前的人却从没开口。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阴冷、残忍——
“被你们抓住,是我技不如人,成亲也好,诞下子嗣也好,这事儿由不得我。但是!”
“就算我生下那孩子,终有一日我也会把它剁碎了包成角子给你们吃,生一个剁一个,生一双杀一双!”
“只要我还活着,我必不会让那孩子活在世上!”
“我要你们亲口吃下你们的骨肉!!”
“我要你们永不能得偿所愿!!!”
第361章 癔症
林听澜还未从震惊的余韵中抽离而出, 面前的白栖枝就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那装着不知是血肉还是点心的盘子,此刻已被推到面前,等待他消受。
世上不会有比这更恶心残忍的事了!
林听澜几乎是抓着沈忘尘的手腕夺门而出。
见状, 白栖枝也没挽留,只是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们飞也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