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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枝(793)+番外

作者:朝朝送安 阅读记录

他们顿住,四散开来,看着她,问:“枝枝,你为什么在哭?”

她在哭么?

她……在哭么?

白栖枝抬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脸上温热的液体。

手触及到转瞬即凉的液体时,她才发现,她真的是在哭。

“太好了……太好了……”她笑,如同一只终于挣开束缚的云雀,声音也宛若瓷勺搅动碎冰块时叮当作响,不知是释然还是欢欣。

在众人的缄默下,她笑着,说出了在他们面前所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可以了吗?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了么?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么?”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刹那间,世界静止。

回溯、回溯、回溯!

就让一切回溯到最久远的最初。

越新的越旧,越老的越新。

“笃笃笃。”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滚滚,不要脏了林家的门楣!”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

朔风卷地,官道如弦。

押送的队伍绵延里许,前后各有百余官兵押解,中间是十余辆囚车,槛车围栏粗重,木柱上还残留着前几批囚犯留下的暗褐血痕。

宋家老小的囚车被特意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皆是精锐,插翅难飞。

走在最前面的囚车里,关押着的,则是宋鸿晖。

曾经的节度使,一方诸侯,此刻披枷带锁,白发散乱,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威风。却依旧脊背挺直,哪怕坐在囚车里,仍笔直如竹。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囚车中——

宋长宴靠着囚车围栏,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像一头被囚的困兽。双手被铁链锁在柱上,手腕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脸上满是鞭痕和干涸的血迹。

宋怀真的囚车在他侧前方。

她的情况比他好些:到底是个女子,押送的官兵没敢真动刑,只是将她囚在这槛车里,日日风吹日晒,如今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不复当初侠女神采。

原来,白栖枝被请回后,两人就心头直跳,总觉得家中会有大事发生,便向大哥请辞,打算回家与父亲一见。

没想到,这一见,竟是将整个宋家一网打尽。

宋长宴料想京中的大哥也必不好过。

大哥为人正直古板,在京中不知招惹了多少势利小人。如今大哥被扣押京中,长平的那帮人不知会用什么法子作践大哥。

还有枝枝姑娘……宋长宴想。

宋长宴不敢想。

通敌叛国……通敌叛国……

他也真好奇孔党那些人是怎么想出这么个罪名的?

昔日他阿父镇守边关三十年,杀过的辽人堆起来能成山。若不是先帝怕宋家功高盖主,将他阿父按上节度使这么个虚职,他宋家又何故至此?

风雪又起。

宋鸿晖望着前方被雪雾遮蔽的官道,眼底一片沉静。

三个月前,一个曾在朝中与他交好,后许久与他不见的“故友”突然急匆匆造访节府,说是辽国细作潜入中原,朝廷怀疑有人里通外敌,特意来“提醒”宋家小心被人栽赃。

宋鸿晖戎马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见这位“故友”神情,他便当即明白,这是孔党要对宋家动手了。

他连夜上书朝廷,自请回京述职,想抢在对方发难之前剖明心迹。

可还是晚了。

他的奏疏刚递上去,孔怀山的党羽就在朝中“查获”了一批密信——信上署着他的名,写给辽国主帅,详述边关布防,约定里应外合。信末还盖着他的私印,字迹分毫不差。

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人证物证俱在”,圣旨当天下达:削职,抄家,阖族押解进京,三司会审。

说是三司会审,可谁不知道,那三司里,有半数都是孔怀山的人?

宋鸿晖闭上眼,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他不怕死。他这把年纪,早将生死看淡。

他只是不甘。

不甘一世忠骨,落得个“通敌叛国”的骂名。不甘一双儿女,陪着他共赴黄泉。不甘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死的死,散的散。

可不甘又能如何?

那些“证据”,实在太真了。

字迹是他的,私印是他的,甚至连那些信纸的质地、墨迹的新旧,都分毫不差。他后来才知道,孔怀山养着一批能人,专门摹仿朝中大臣的字迹,连最细微的笔锋转折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而他宋鸿晖的字,在边关时不知写过多少奏疏、信件,流传在外的不计其数,随便找几份,就够那些人临摹一辈子。

至于私印……

这世上,除却白纪风那一双巧手外,也就只有一人能与他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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