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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枝(805)+番外

作者:朝朝送安 阅读记录

白栖枝站在正堂门口。

月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郁罗身前。

郁罗站在最深处。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赤红双眼紧紧盯着白栖枝看。

院外传来东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不绝如缕,犹如鬼哭。

在这声声哭诉中,白栖枝终于开口——

“你要什么。”

她知道郁罗不会无缘无故地劫持众人。

他来,就一定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

不然他若想杀她,怎么不在半道就砍杀了她,就像砍杀她父母兄弟那样?

别告诉她,他不知道她会去劫法场。

郁罗那双赤红的眼终于动了一下。

“手。”他说,“废了你的右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了一眼堂内的人质,又看了一眼院中被制住的宋家姐弟,手中弯刀熠熠生辉。

白栖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劫法场时握剑磨出的血泡,虎口震裂的伤口还没愈合,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现在,有人要她废了它。

堂内。

沈忘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被绑在身后的手拼命挣动。

“枝枝,不要!”

“不许!”

声音中气十足得简直都不像他了。

白栖枝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撕心裂肺的叫喊,可见他真是动了真火。

很生气吗?

他们真的很生气吗?

白栖枝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息。

“好啊。”她抬头,看向郁罗,伸出那只手,展开了个邪肆的笑,“想要就拿去吧。”

“枝枝!”

“不砍吗?要我自己动手吗?”

“白栖枝!”

“去取根棍子来吧,要粗的,结实的,我亲自废了它。”

“白、栖、枝——!”

无视所有怒火,白栖枝直指春花:“让她,去为我取根棍子来。”

游刃有余。

被放开的刹那,春花扑过来死死抓着她的衣袖,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小姐……不要……”

“去吧。”白栖枝轻轻推了她一下,“快一些。”

见她这番胸有成竹的模样,春花以为她仍有主意,松开手,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月亮又西沉了一寸。

春花踉跄着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根枣木棍。

粗壮结实,几乎有她手腕那么粗。

她站在白栖枝面前,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栖枝伸手。

春花本能地往后缩,将那根棍子护在怀里。

白栖枝没有收手,只是看着她。

春花的手松开了。

白栖枝接过那根棍子。

很沉。

她掂了掂,将它靠在门框上,低下头开始挽袖子。

先将右手的袖口解开,一层一层往上卷,露出瘦削的手腕,露出小臂上劫法场时被剑锋划开的伤口,露出她那只胳膊上平生所受的大大小小的疤痕。

她卷得很仔细,很慢,很整齐,像是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袖子挽好了。

白栖枝弯腰,重新拾起那根棍子,握在右手里。

月光照着她的脸。

她说:“郁罗——”

“你看好了!”

雪夜下,白栖枝神色凛然。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眉心的红痣,照着她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

白栖枝举起那根棍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自己的右臂砸了下去。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血肉包裹。

沉闷的、钝重的。

像是一根被雪压弯的枯枝被生生折断,随后碾碎、压成齑粉,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白栖枝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唇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再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有一丝血渗出来,沿着唇纹慢慢洇开,像一朵在寒冬里挣扎着盛开的花。

有泪滴顺着腮边流下。

是白栖枝在哭。

明明是背对着月光,月光却反而将她腮侧的泪珠勾勒得越发晶亮。

她身形摇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刮过的树,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那根棍子从她手里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月光里。

堂内堂外,死寂。

白栖枝站在那里,右臂垂落下来,以一个不正常的、诡异的角度晃荡着。

血。

有血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像两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够了吗。”

她看着郁罗,眉心一颗红痣惹得滚烫,照着她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将她整个人都覆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白栖枝痛得快死了,她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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