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819)+番外
最后还是萧鹤川这个病人开了口。
他靠在床头,身上裹着两床棉被,被沈忘尘照顾着,脸色还是青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看向白栖枝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嫌弃。
随后,他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你、休、息。”
“我?为什么?”白栖枝想了想,忽地明白了,问,“是不是我胳膊断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没关系的,这件事本就是我自己一时兴起才做的,没有人需要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也不需要大家为了这点小伤而顾忌。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该我自己一人承担。是我对不起大家,将大家牵扯进来。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真的……”
“枝枝啊。”
不待她辩解完,沈忘尘忽地开口,声音如四月春风,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不知是不是过往经历在作祟的缘故,他一说话,白栖枝便不敢再说了,只是规规矩矩地听着,等他再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那人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素来伸不直的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你来。”
白栖枝知道自己没出息。
她总是无法拒绝沈忘尘这两个字,哪怕她清楚地明白是他亏欠她,可是……
白栖枝还是起身前去了。
沈忘尘只是这样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张口,温言软语,几乎把人心都含化了。
“枝枝啊。”他笑着,微微蹙眉,像是曾经那样,慢慢地、温和地同她道,“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太轻贱。”
沈忘尘自诩平生说过不少假话、空话,可他敢以性命作保,此话,绝非虚言。
若不是曾轻贱过自己的身体,将什么都看得比自己重要,如今他说这话,又怎能如此出自肺腑?
可他说完这句话后,却又沉默了。
白栖枝再等他开口,等他像以前那样搬出一大堆大道理来教化她。
但是没有,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瞳孔里,映得全是她那张因熬夜劳累而惨白的脸,上头还有两个乌青的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颏了。
他在干什么?白栖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不,她反应过来了,但她没想到,她没想到沈忘尘会心疼她。
这太荒谬了。
白栖枝感觉自己还在那场梦里,没有醒来。
不过一切也说得通——
是她太急于表现自己了,是她太想冒进了,是她太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了。她总是下意识自己冲上前去,把大家甩在后面,以至于连累着大家反过来还要为她操心。
可是,白栖枝不相信谁真能帮到她什么。
倒不是她与众人心有隔阂。
只是,很多事都是她一个人的事,非要她一个人亲自去做才成。至于这里的大家,就算帮她,她也总觉得不安稳。
她总怕欠别人什么,总怕把自己的坏运气也带给大家。
可在场的众人却不这样想。
且不说白栖枝早已成为他们身边挚友亲朋般的人物,单论此事,也事关他们生死存亡。
没有人打算隔岸观火。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做成这件事。
于是,不顾白栖枝的劝阻,众人就这样和谐地达成共识,只待明日一早,就各自奔赴战场。
渐渐地,屋里只剩白栖枝一人。
白栖枝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一点、再有用一点。
她只是想保全所有人。
次日一早,整个庭院就只剩下一院子老、弱、病、残。
既然不能随大家同去,那就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事。
连着两日没睡,白栖枝总觉得自己身子发虚,可她只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
便是无法亲临,也要决胜千里之外。
像是早知有此一遭,孔怀山那边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只是……
“我草,这么带劲儿?!”看着眼前倒下一片片侍卫、狱卒,贺行轩第一次觉得,女人,是种很可怕的生物,无论多大年纪。
“带劲儿什么,不过是一点昏睡散而已,这种东西对本姑娘来说轻轻松松。你呀,长长见识吧!”
季长乐也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这次跟她来的是贺行轩这个大傻子,若是其他聪明一点的,或是萧鹤川那个贱男人,估计得当场质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在当渔女前是个炼蛊的吧?
而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解释起来又实在麻烦。
不过贺行轩可不在乎这些。
如今整个牢狱的看守都处于昏睡之中,摸进去简直是轻轻松松。
就是不知宋长卿被关在哪里。
两人掩住口鼻,从桌上拿了两盏油灯,小偷小摸地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