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832)+番外
墨色正浓,庭院里起了风,卷起积雪,“呜呜”地拍着窗棂,如同有谁在哭。
放心不下啊,还是放心不下。
她还没有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呢。
正想着,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
宋长卿醒了。
烛火在桌上晕开暖黄色的光,看着面前陌生的地方,宋长卿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屋子里很暖和,又柔软蓬松的棉被盖在他身上,周围点了安神香。
这里不是水牢。
这里是哪里?
见宋长卿醒,白栖枝赶紧起身将烛火拨亮了些。
“宋大人。”她凑上前去,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轻声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林夫人。”
许久,宋长卿才叫了这么一句。
他身形微动,像是要起身给白栖枝道谢。只是身上伤口太多,光是动一下就已是抽筋剥骨地痛,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宋大人小心。”白栖枝立即制止他再动。知他不知状况,赶紧解释道,“如今大人在贤妃娘娘的避暑山庄中,一切安全,还请大人放心休养。”
宋长卿本想道谢,可开口,却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如野兽,知礼如他,怎好用这种嗓音唐突了白栖枝,便只能用气音道上一句“多谢”。
如今宋长卿转醒,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叫宋怀真、宋长宴宽心。
白栖枝想着其他人如今已经歇息,便要自己亲自去寻,没想到推门,便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春花。
春花见她一直守着宋大人,生怕她遇到难事无人照应,便在门边裹着被子守了一夜。蓦地被撞醒,她脑子还混沌茫然得很。可看见白栖枝,她立马清醒过来,赶紧拍拍身上的灰起身,急忙问道:
“小姐,怎么了?”
白栖枝突然就很想哭。
她忍下泪意:“宋大人醒了,我去找阿姊和宋二公子来,夜深了,阿姐劳累了一天,快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抬脚便要走。
还是春花拦下她来,宽慰了两句,转身自己一个人去了。
不久,一点灯火从黑暗处若隐若现。
等到那光近了,白栖枝眯起眼,才发现那一簇光是几盏灯火并在一起,只是她夜里眼花,才看成一盏。
众人近了,白栖枝不知怎的,竟没有相迎,只是趁众人没发现兀自偷偷将身一转,躲到一旁不易被人发现的檐牙下,甚至都没有力气站着,揣着手,蹲在窗下像个梁上君子一样偷听。
脚步声渐渐地近了,门被打开,白栖枝听到宋怀真、宋长宴都涌到宋长卿床前流泪哭泣,文老先生在劝慰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春花找不见她急得团团转,没待一会儿就出去了。
剩下的人说了什么,有没有出声,白栖枝已经听不见了。
风声渐进。
白栖枝只觉得自己耳朵里住了只蝉,开始只是一两声低鸣,随后这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她耳朵疼。
“嗡——”
若真是有蝉就好了,可惜,这蝉住在脑子里,白栖枝无论如何都隔绝不开这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从那天开始,白栖枝突然知道其实她也有病。
而且,
病得不轻。
第387章 耳鸣
耳鸣。
无休止的耳鸣。
白栖枝不敢说。她总觉得忍忍就好, 就一直忍着无休止的耳鸣声,忍着夜里一阵比一阵轰鸣的心跳声,忍着从骨头缝里溢出的酸涩感。
白栖枝感觉自己生病了。
头疼脑热尚且可以表现出来, 可这种酸痛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人形容。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现如今,陛下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催她上交孔党的账簿,而花花却说此时并非良机。白栖枝猜花花也肯定同陛下说过此事,陛下如今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里听得一点逆言?他无法同花花怄气, 就只能将气撒到白栖枝身上。
许是私心作祟,白栖枝也觉得此时并非好时节。
一方面, 孔怀山经营三十年, 党羽遍布朝野,根基之深,不是一本账簿就能扳倒的。贸然呈上去,陛下年轻气盛,必定龙颜大怒,当场拿人。可拿谁?拿孔怀山?他手里还攥着辽人的兵线, 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拿那些党羽?他们盘根错节, 牵一发便是朝野震荡。到时候孔怀山狗急跳墙,辽人趁虚而入,内忧外患一齐爆发,大昭的天,怕是要塌一半。陛下要的是快刀斩乱麻, 花花要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个要快,一个要稳,都没有错,错的只能是她白栖枝。既不能违逆圣意, 又不能辜负花花的信任,还要在这夹缝里,把那些真真假假的书信一封一封地送出去,拖延时间,争取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