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周卫国低声说， 推开门，走进仓库。

仓库里的景象比走廊更惨。地上到处是拖拽的血痕，散落着鞋子、碎衣服、断掉的绳子，角落里堆着几团模糊的东西。

他走近看了一眼， 是内脏。人的内脏， 被啃得乱七八糟， 扔在墙角和铁桶后面。有几根骨头散落在旁边， 上面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

赵美娟跟在他后面， 看见那堆东西，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把胃里最后一点酸水都吐干净了， 浑身抽搐着，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闭嘴。”周卫国踢了她一脚， “想死就继续叫。”

赵美娟捂住嘴， 拼命把声音压回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周卫国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没有活人， 也没有完整的尸体。那些被推出去的人，那些被绑在柱子上的人， 那几个心腹，全都没了。地上只有血迹、碎肉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仓库另一头的铁门大开着， 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全是爪痕和牙印。外面的走廊黑洞洞的， 偶尔传来一两声嘶吼， 很远，但确实有。

“卫国哥……”赵美娟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他的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我们怎么办？我不想死……卫国哥，我不想死……”

周卫国甩开她的手，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格外响。赵美娟被打得摔在地上，半边脸肿起来，嘴角淌血。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安安静静跟着。”

赵美娟捂着脸，不敢出声了，爬起来跟在他后面。

周卫国走到仓库后墙，那里有一扇小门，是他当初让人留的——备用的逃生通道，只有他自己知道。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外面连着一条小巷，通向庇护所的后院。他推开那扇门，先探头往外看了看。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走。”

两个人侧着身子挤出去，沿着巷子往后院走。后院的门半开着，地上有血迹，但没看见丧尸。周卫国推开门，探出头去。

外面是曙光庇护所的空地。月光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空地上到处是尸体，有的完整，有的被撕碎，有的已经冻硬了。远处有几个黑影在晃荡，是丧尸，离得远，暂时没发现他们。

“从后面绕出去。”周卫国压低声音，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走。赵美娟跟在他后面，腿软得像面条，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咬着牙没出声。

他们绕过宿舍楼，绕过食堂，绕过那片堆满残肢的空地。一路上看见十几具尸体，有的还有一口气，在地上蠕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嘶吼。赵美娟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捂着嘴，不敢出气。

走到围墙边的时候，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一只丧尸。它背对着他们，正在啃地上的一具尸体，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周卫国停下来，蹲在墙角的阴影里。赵美娟缩在他后面，浑身发抖。那只丧尸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周卫国屏住呼吸，手按在枪上，但不敢动，开枪会引来更多。

丧尸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啃。周卫国慢慢往旁边挪，绕过一个垃圾桶，贴着墙根往围墙那边走。赵美娟跟在他后面，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

围墙下面有个洞，是之前的人挖的，用铁皮盖着。周卫国掀开铁皮，先钻了出去。赵美娟跟着钻，卡了一下，周卫国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出来。两个人滚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和泥，大口喘着气。

身后，曙光庇护所的围墙越来越远。周卫国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宿舍楼还立在那儿，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他转回头，拉着赵美娟站起来。

“走。”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雪地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赵美娟走不动了，摔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卫国哥……我走不动了……”

周卫国回头看她。赵美娟趴在雪地里，脸上全是血和泪，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哆嗦。他想扔下她，自己走。但一个人太危险了，万一碰上丧尸，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起来。”他拽着她胳膊，把她拉起来，“不想死就走。”

赵美娟咬着牙，又站起来。两个人继续走。雪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刮在脸上像刀子。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看不见路，看不见房子，什么都看不见。

天慢慢亮了。

雪停了，风也小了，灰白的光照着雪地，亮得刺眼。周卫国眯着眼睛，看见远处有一条路，路上有车辙印。

“那边。”他指着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