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124)
阿萝:“……”
方才里头的气氛着实有些悲壮, 让她很是犹豫了一下进去的时机。
如今被萧起淮直愣愣地一问,心下反而稍松了些,不紧不慢地进去同他见礼:“昨夜之事惊险万分,实叫阿萝寝食难安,听说三表哥准备问个究竟,便想着过来瞧瞧。”
又朝洛忧行了半礼,而后身形微转,朝着萧含珊微微福身:“表姐昨夜可是也遇着歹人了,没被吓着吧?”
她戴了帷帽,隔着白色轻纱难以得见她面上神色,却能从她轻柔的话语中听出其间包含的担忧与关切。
风停了,天亮了,她又可以装模作样了。
萧起淮在心中腹诽道,却没说什么让她回去的话,只扬扬下巴是以她坐到自己身侧空了大半的软垫上来。
——倒没别的意思,他这营帐内席位有限,也就他身下的软垫够宽敞坐得下两个人。
阿萝沉默了一瞬,帷帽下的嘴角扯开干巴巴地笑,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在马车上睡了一晚觉着有些别扭,阿萝站着便好,可以舒展舒展筋骨。”
“三表哥不必操心阿萝,方才正问到哪处了?继续便是。”
萧起淮眉梢轻挑,幽深的目光在阿萝身上转了一圈,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被她这么一打岔,他却也真没了同萧含珊虚与委蛇的心情。
“大妹妹,你婢女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要辩驳的么?”
萧含珊低垂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捏着软帕的手跟着收紧,“一切都如大桃所说。”
“是么?”萧起淮不咸不淡问道,平静地根本瞧不出他是不是当真信了这套说辞,“如此说来,大妹妹也很是受了一番惊吓?”
大桃只当萧起淮信了,伏在地上的脑袋微抬起了些,怯怯地点了点头:“昨晚那帮歹人闯入时,奴婢与大姑娘都歇下了,未来得及发现就被敲晕,这才未能呼救。”
“旁的事,大姑娘与奴婢当真是一概不知。”
“骨头倒是硬气。”萧起淮瞥着大桃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目光,缓缓坐起,将下巴搭在手臂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坊间传闻,所有进了晋王府的女人,都逃不脱晋王爷的恩泽。你可知晓?”
大桃的脸色登时煞白一片,连低伏的背脊都是肉眼可见的僵硬。
“奴、奴婢日日守在大姑娘身边,未曾、未曾听说。”简单的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似是怕被人察觉她的慌张,她才抬起几分的脑袋再度伏了下去,“三少爷明察。”
“啧。”萧起淮咂了下舌头,眼尾的兴致又败了下去,轻描淡写地说道,“切她一根手指。”
那语气,就跟问起今日是什么天气一般随意。
大桃怔忡着抬头,仿佛没听清萧起淮说得话,直到被人拖出手臂按在地上,才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当即便剧烈地挣扎起来:“三少爷!三少爷饶命啊!看在奴婢当年也曾为您端茶递水的份上,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萧起淮勾着嘴角,笑容可掬:“一根手指而已,死不了。”
“表姑娘!表姑娘!求您帮奴婢说句话吧!表姑娘!”明晃晃的刀已悬在眼前,大桃猛地回头,朝站立在一旁的阿萝大声哭求。
阿萝微侧了身,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颤抖:“表哥做的决定,阿萝怎么敢反驳……表姐,你说句话呀。”
大桃目光微顿了一下,却还是将饱含期待的目光转到了萧含珊身上:“大姑娘,奴婢跟着您已经快十年了……”
萧含珊目光闪烁,木着脸色道:“表妹都不敢反驳,我就更不敢了。”
大桃微张着嘴,甚至忘了继续向萧起淮求饶,眼中的光却是一点一点地灰败了下去,连刀锋已贴在自己的皮肉上都未能发现。
“慢着。”萧起淮忽然叫了停,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外头被烈日烤的有些焦灼的土地,“拖到出去切,别弄脏了。”
大桃眼中因他前半截渐渐亮起的希望,又轰然倒塌了。
等她再度被拖回营帐内时,她额前的发丝已尽数被冷汗濡湿,手上虽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却依然有源源不断地鲜红自绷带处渗出。
“我再问一遍,昨晚发生了什么。”萧起淮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点着凭几,“这回就用两根手指换吧。”
萧含珊自大桃再度被拖回后就惨白的面色变得愈加难看,单薄的身形打着坠儿,仿佛随时会昏迷过去。
“大妹妹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却听到坐在上首的人漫不经心地说到。
若说先前大桃是有意伏小做低,这回她就是被手伤疼得直不起身,嘶嘶地抽着冷气。
十指连心,一根手指已让她痛成这样,再切两根的痛楚根本不是她可以想象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