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155)
“兄长如今在太子门下行走,大妹妹的婚事,合该谨慎些才是。”宋韵诗微微蹙眉,想起方才萧起淮与阿萝之间若有似无的亲密,低声道,“大妹妹与姑祖母久不在京,对现下京中形势不甚了解。这婚事,着实定得有些急了。”
阿萝:“……?”
啊不是,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着怎么有些怪?
宋韵诗一双眼盯住了阿萝,继续道:“大长公主与安国公,在圣上面前,一向是极说得上话的。兄长为太子奔波,劳心劳力,大妹妹也该为兄长想想才是。”
一番话说得弯弯绕绕,却又留了几个话头给她,比起当年当面指点她的错处,如今瞧着倒是给她留了几分薄面。
阿萝侧过脸,似笑非笑:“韵诗姐姐的意思……阿萝应当退亲?”
她依旧轻声细语,软糯的调子甚至透着天真,可当对上她流转的眼波,宋韵诗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悸,挪开视线语调平平:“并非此意,只是觉着大妹妹的婚事定得过于匆忙了。”
这话说得倒是有趣。
“阿萝在萧家借住八年,与三表哥自幼相识,情谊不比其他,怎算得上匆忙?”她微微一顿,扬眉轻笑,“况且这桩婚事经侯爷应允,韵诗姐姐若有所顾忌,也该去同侯爷面前说道才是。”
宋韵诗看向阿萝目光又变了几变。
“你口口声声都是萧家,就不顾念兄长对你的百般维护?”
她抿着嘴角,语气里有着恼,有不忿,甚至还有些不甘。
不甘什么呢?
阿萝王者宋韵诗脸上的那份隐忍,不禁有些纳闷。她说自己口口声声都是萧家,那她话语里句句不离的人又是谁?
原以为她是为了清原侯与张氏拿宋陌做筏子敲打自己,眼下瞧着却又不像。这字里行间里的意思,倒是更似当日宋陌劝自己退亲所说。
她忽然有些懂了为何今日宋韵诗总拿犹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阿萝收回目光,缓缓道:“倒不知道原来韵诗姐姐如此为兄长着想。”
“……”
“……”
回应她的,是两道有些诡异的沉默。
阿萝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浅呷一口,对二人有些僵硬的神色视若无睹,浅笑道:“阿萝人微言轻,确实不如韵诗姐姐熟悉这京中的局势。不过二位兄长身在局中,千头万绪无数,想来也不至于叫一桩小小婚事绊住。更何况,阿萝人微言轻。”
“宋漪岚你可知……”宋韵诗拧着眉头便要说话,可才起话头,便被门外的问安声断了后续。
真是不巧,她还想听一听自己可知什么呢。
“吵吵闹闹地,像什么样子?”清原侯面色不虞地自屋外走了进来,身后便是萧起淮与宋陌二人。
两人神色都是淡淡地,根本没法从神色中猜测他们究竟去谈了些什么。
“你们宋家倒是比我萧家热闹多了。”萧起淮瞥了一眼正在起身的阿萝,嘴角一勾,不咸不淡地说到。
不出所料地收到两道隐晦的瞪视。
清原侯轻咳一声,“和谨误会了,侯府一向最重规矩。”
“既然侯爷还有家事要处理,我与阿萝便不打扰了。”宋陌却懒得搭理这些规矩不规矩的戏码,他蹙蹙眉头,漠然道,“阿萝,向侯爷与夫人辞行。”
阿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宋陌一眼,她怎么觉得她家哥哥过去这一趟,心情反倒更差了些?
却没问什么,只笑盈盈地朝着清原侯的方向行礼:“阿萝告辞。”
清原侯皱了皱眉头:“还是用了晚膳再回……”
“不必了,侯府的吃食,阿萝用不惯。”宋陌答得毫不犹豫,“侯爷还是留着款待萧大人吧。”
萧起淮:“?”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对兄妹?
“圣上还有些吩咐要萧某处理,正好和表哥一道回去,不多做打扰了。”
萧起淮弯着嘴角,很是理直气壮地说到。
——
阿萝有时真的分不清萧起淮到底是厚颜无耻还是没心没肺,可等他当真跟着他们一道回了府,阿萝才恍然——这人兴许是两者兼有之。
“家中事忙,就不招待萧大将军进去坐了。”宋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萧起淮牵着缰绳,冲宋陌挑了下眉梢。
心中了然,他定是在不满自己私自做主,去找清原侯想要先行一步定下婚期的事。
“今日事出突然,未能先行告诉表哥一声,是和谨的不是。”
萧起淮侧过脸,秋日干爽的阳光在脸颊一侧渡上明媚绒光。自阿萝的角度望去,竟似是有几许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虽自称不是,可自他口中说出,便有了几分理直气壮的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