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187)
阿萝看得清楚,颔首道:“来时的路我记得,二姑娘没带丫鬟,你留下听用吧。”
一个是不知身份的表姑娘,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二姑娘,丫鬟自然乐得在二姑娘跟前露脸。闻言面上一喜,又退回到廊下与几个小丫鬟聚在一处说话。
“大宅里的丫鬟,真瞧不起人。”走得远了,及春才嘟着嘴嘀咕了一句。
阿萝笑着嗔她:“胡说什么呢。”
老太君治家严,要说重要的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遣退不相干的人。
萧含珊屋里的丫鬟明明听到她要与家中姐妹说私房话,却站着没动。甚至在匆匆赶回时露出了探听的神情。
她说她想活下来。
若只是为了应对同个屋檐下的贺敏,萧大爷派去的人必定是要帮着萧含珊的,何必与自己寻求合作呢?
阿萝想起萧含珊让萧含秋去里屋挑首饰时说的话,想起自己进屋时她悲切的目光,想起今日入门时容姨娘若有似无的示好。
再有两年,萧含秋也该及笄了吧?
到那时,是不是就是萧含珊说想要活下来的时候了呢?
阿萝不敢细想。又强迫自己去想。
老太君一会定是要问萧含珊的情况的,当着萧大爷的面,她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好在天候渐冷,衣衫厚重,那塞得满满当当的信封放在袖袋中也瞧不出来。
她心中思量着应对,可还没走到通往正院的月牙门前,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门前站了一个人,与她过去见到的模样消瘦几分,虽依旧琼林玉树,但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意。
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往日的温煦,他平静又漠然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表妹准备上哪去?”
阿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惊觉过于刻意,生生止住了身形。
萧起轩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后退的举动上。
“正要回去给祖母回话呢,表姐一切都好,正与表妹叙话。”阿萝装着没有发觉自己异常的模样,神色自若地行了半礼,“二表哥这是要去探望表姐么?”
她依旧眉眼温柔,语调也依旧清甜,如果没有下意识后退的那一步,一切都与过去别无二致。
萧起轩慢慢走上前,看她眉心微拧,面色为难,却又像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举步离开。
他是知道母亲对她的忌惮的,所以每每见到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就会止住脚步,小心把控着二人间的距离。
萧起轩走得更近了:“我在等表妹。”
阿萝眉心一跳,顾不得冒犯不冒犯的事,直直往后后退两步,面上愈发慌乱:“二表哥有什么吩咐,叫至秋带个话便是,若是受了风寒,便是阿萝的罪过了。”
心下叫苦不迭:萧起轩是最知君子之礼的,今日在正堂也未见异样,自己才离开这么会的功夫,怎就急转直下了?
不会是萧起淮那厮又说什么讨人嫌的话了吧?
萧起轩双目平静:“听闻表妹婚期已定,还未曾恭贺。”
好,的确是萧起淮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害得。
阿萝敛了眸,唇边含着羞,轻轻一点头:“请了钦天监定的日子,兄长也说合适。”
提及婚事,她有些羞,眉眼却是舒展的,瞧不出丝毫不悦或是委屈。
半年前二人初初见面时,她还曾因萧起淮的言语不敬落了泪。
萧起轩眸色幽深,又往前逼了两步:“表妹自己又是如何想得?”
阿萝凝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鞋面,不由想起出发上京那日萧起轩的异样,心下不免货真价实地起了几分慌乱。
可她身后已是回廊的台阶,避无可避。
好在及春就在一旁,见形势不对,已侧身站到了阿萝身前,拦下来萧起轩还要逼近的身形。
“二少爷有话还是在这儿说吧,万一被人瞧见,碍了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及春脆生生地说到。
萧起轩分神看了将阿萝护在身后的及春一眼,认出了这是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大丫鬟。
他眸色淡然,丝毫没有因及春的话就此后退:“你在此处陪着你家姑娘,又怎会碍了她的名声?”
这话听着耳熟,可不就是当初自己要与萧起淮共乘一车时,萧起淮拿来搪塞他的话么?
阿萝暗暗拧眉,自夏入冬,时隔几月的事情,他竟介怀至此么?
这并不像是萧起轩的作风。
“我记着当初也曾陪着阿萝游园赏花,阿萝还亲手折了花与我簪戴。如何今日连单独说上几句话也不得了。”萧起轩的目光越过了及春,定在侧身而立的阿萝身上,喁喁细语,“是因为与和谨定下了婚约,就此不必再避嫌了?”
好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阿萝虽听懂了,却愈发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