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194)
“哥哥送人来时说她们都是识得几个字的,也不要落下,及春那儿收了几张字帖,改日让她们也跟着学吧。”
巧星眼中闪过一道细芒,头却垂得更低:“奴婢知道了。”
见阿萝拿了那本在手中把玩多时的册子看,知道她已没有旁的问题要问,便轻声告了退,将屋子留给了阿萝和及春主仆二人。
不显山不露水的,要不是今日自己突然问起,她也就这么一直本本分分地听着自己的吩咐行事。
阿萝想起新进来的春意、春悦二人。
萧含珊让她帮着找能留在身边听用的人,她人生地不熟,只能找宋陌安排。
宋陌第二日就让修竹领了六个婢女打扮的姑娘过来,大的十六小的十一,性格脾性各有不同,问一句答一句,每个都是进退有度。
阿萝为萧含珊挑了两个,又给自己留了两个。
——正如她和苏可说的那样,春袖年纪太小,只有及春和巧星两个人,许多事实在分身乏术。
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两个新进的丫头都已安排上活计了。
“及春,你觉得春意和春悦二人如何?”阿萝忽然出言问道。
及春正坐在脚踏上打络子,闻言不由微愣了一下,迟疑道:“嗯……奴婢觉得都挺好的,挺乖巧,让做什么都做得不错。”
阿萝忍不住笑起来:“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及春更加莫名其妙了:“姑娘觉得她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么?”
“没有,”阿萝摇摇头,支起胳膊单手撑腮,感慨道,“再这么下去,你这大丫鬟可要名存实亡。”
及春眨了眨眼。
方才阿萝和巧星的对话她自然也听到了。她和阿萝一样,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别说什么宫宴了,就是跟着阿萝去侯府时她心里都有些犯怵。
巧星是宋陌为姑娘挑的人,又能帮上姑娘的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奴婢才不要这种名分呢,总不见得巧星能干些,姑娘就要嫌弃我了吧?”她笑眯眯地将络子往阿萝手里一塞,“姑娘哪儿有空干这些琐事,不都指着奴婢呢。”
阿萝也跟着笑,撒手将络子丢还给她:“可让你捉着我的痛脚了。”
“奴婢还没收尾呢,可别丢散了。”及春嗔了阿萝一眼,低头紧了紧绳结,才接着前头的话题问道,“姑娘是要去那什么宫宴么?”
“这般正式的场合,自然是要去的。”阿萝慢悠悠地笑,“早就听闻皇宫富丽堂皇,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瑰丽绝伦,去长长见识也好。”
及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近来一直留意着京中女眷的动向,不就是以防不时之需么。况且老太君入了京,她老人家定然会护着您的。”
她毕竟还是跟着阿萝在萧家住了六年,遇上事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老太君。
可阿萝却只是“唔”了一声,没接她的话。
及春疑惑望去,只见阿萝眉心微拢,视线落在手中名册一角,似笑非笑。
她在脚踏上坐着,瞧不见册子上写了什么,只隐隐约约地望见最上头所写的国公字样。
阿萝目光所及,正是她那位名义上的继姐所嫁的安国公府三房。
在三房主母杜氏二字旁,萧含珊用朱笔,小心翼翼地写了一个“之”字。
第88章 消息
春悦回韶院时阿萝正在东厢房凿粗胚。
这几日下了雪, 今晨才放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光明晃晃的落在雪面上, 亮得打眼。
春袖和春意穿得鼓鼓囊囊, 守着围炉坐在门边晒着太阳打双陆,篦子上放了橘子花生红枣, 一凑近满鼻都是甜香。
“袖袖, ”春悦凑上去唤了声,“姑娘在屋里呢?”
春袖抬起头看她。跟在阿萝身边小半年,她已没了当初干巴瘦小的模样, 圆润的脸颊上团着两块红霞, 像极了画里的童娃娃。
她年纪小,瞧着也是一团孩气,比起两个大丫鬟,春悦春意二人都更乐意同她呆在一处。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时那般拘谨。
“悦姐姐来啦。”就听她先熟络地应了声, 而后才答道,“姑娘在屋里做活呢, 及春姐姐在正屋,说是要给姑娘做条披帛。”
春悦略一点头,整整衣裙, 确保自己没有哪里失了分寸,这才轻手轻脚地撩开暖帘进屋。
屋内地龙烧地火热, 还添了炭盆, 即便支着窗也依旧温暖如春。
阿萝穿件檀色小袄, 衣袖挽到肘部,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一头青丝没绾髻,编成一条长辫拿靛青发带束着垂在身后, 朴素地不像是位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大家闺秀。
身前放了块半人高的木料,已用墨笔勾了线,看着像是幅山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