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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灼灼(206)

作者:枕阙 阅读记录

他坐着,她站着,一高一矮,迫使他不得不仰头看她。

“表妹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萧起淮侧仰着脸,还未饮酒,眼尾却熏着薄薄一层醉意,轻飘飘地落在阿萝托着杯底的左手上。

阿萝微欠着身,含着眉眼,不去瞧他轻挑模样,温声道:“表哥请。”

执杯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目光顺着动作往上移了些许,正好可以看见他袖口处的宝相团花纹。

袖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似在思考,迟疑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牵动着臂和肩往自己的方向靠近,而后接过了她手上盛了满杯的青瓷冰纹杯。

安然无事。阿萝松口气,才要收回手,却见另一只未执杯的大掌精准无误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一声轻呼,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随着手腕上的乍然而来的力道往前跌去。

翻飞的衣裙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散落在靛青衣袍之上。

“萧起淮!”阿萝这也恼了,又恐惊动了外头的人,轻呵道,“别得寸进尺!”

她一手撑着地,另一手推着他的肩,说着就要起身。可萧起淮到底是个武将,按住她后腰的手稍稍施力,便压得她动弹不得,只得咬着牙瞪他。

像只猫儿,相安无事时乖顺地很,一旦逆了她的意便呲牙炸毛,若再得寸进尺些,就该亮起爪子狠狠赏人几道血痕了。

好在他皮糙肉厚,被挠上几道也没什么干系。

萧起淮不甚在意地勾着唇,仰头饮尽了杯中梅露,甜丝丝的酒混着扑了满鼻的百合香自喉间划入,在唇上留下潋滟水光。

仿佛没什么酒味,却还是微微醺红了眼尾。

“能在须臾间想到这蛰伏而出的法子,实是聪慧过人。”他咂摸着口中淡淡的甜,不紧不慢道,“只是这时间上的漏洞,表妹准备如何圆?”

肩上推拒的力道刹时小了许多,萧起淮偏过脸,瞧见两片轻颤鸦翅,她红唇微抿,连语气都软和下来:“表哥说的话,阿萝听不懂。”

“当真不懂?”她示了弱,他却没打算就此掀过,“自秋入冬,诸多推托,避了我两个多月,表妹是都忘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什么有事要商,都是借口,分明就是兴师问罪。

阿萝心头绕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下意识地用理智压住了,装着懵懂为难的模样,轻轻咬唇:“可儿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先松开我……”

压在后腰上的大掌纹丝不动,萧起淮将她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一声:“戎狄来的杂耍,要演上大半个时辰,表妹就不必惦记苏二姑娘了。”

也是了,他既是要兴师问罪,定然是准备周到的。

繁杂的声响在脑海中吵得更热闹了,阿萝抬眼看他,眸子里还是一片平静:“那也先松开,这个样子,要怎么说话?”

“嘴长在表妹身上,我也没给堵住,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萧起淮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青瓷杯,似是漫不经心地回道。

阿萝恶从心中起,伸手用力推了一把他支在膝头的小臂。本就虚虚捏在指尖的杯子脱了手,滚落在铺了厚厚毛毯的地面上,骨碌作响。

手里一下空落落的,他终于有功夫正眼看她,四目相对,她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你既要问个明白,又避着我做什么?”

萧起淮漆黑的眸子沉了沉,眼尾还是未褪的红,按在她后腰的手微紧,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心:“疼。”

短短一个字,自她口中说出却绕出了百转千回。

萧起淮望着她略带不悦的双眸,稍稍放松了手下的力道:“表妹想好怎么说了么?”

“没什么好想的。”趁他卸力,她往后靠了靠,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新鲜空气涌入鼻息,脑海中那些吵闹的声响消停许多,“这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当初也有言在先,你我合作,各取所需。”

“既是合作,又何必牵扯其他?来日清算纠缠不清,于你于我,都是桩麻烦。”

虽说早已料到她会有这番说辞,可真亲耳听到,其中酸楚,着实只能自己体会。

萧起淮后槽牙微紧,冷笑道:“什么合作?我何时答应过这是合作了?”

阿萝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扶在他胸口的指尖上:“表哥莫不是忘了,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既是假的,自然只是合作。”

“若我要假戏真做了呢?”

阿萝瞧见自己抵在萧起淮胸口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耳边响起自己有些干巴的笑声:“表哥莫要同阿萝玩笑了。”

下巴被抬起,她不得不抬眸看他。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收了笑,黑沉沉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她下意识地后退,偏又被腰后的掌桎梏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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