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229)
萧子年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疼惜。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萧起轩自幼聪颖,由老太爷开蒙,长于老太君身边,大太太亦是宠爱有加,将他养成了个天真良善的性子,纵是在京都的名门贵子中,亦是玉树芝兰。
今日自己所言,于他来说,当真不啻于晴天霹雳。
可他又能如何?
萧起淮、宋陌其人,声名狼藉,然在朝中无人敢惹。而类似萧起轩那般清正的人,却如羊入虎口,步履维艰。
老太爷如此,他的弟弟亦是如此。
“萧家也曾历经三朝不败,是京中权贵争相拉拢的名门,就连圣上都要给你祖父几分薄面。”萧子年硬起心肠,又在这霹雳上加了一把火,“可萧家如今的门楣,要是没了你三弟,纵使你与宋家女顺利成婚又如何,晋王当真不敢对她出手?”
而后不管萧起轩的反应,举步离去。
萧起轩如同入定了一般,在案前坐了良久。直至有风吹动了案前的书页,他才缓缓睁开眼。
书案之上摆着的,是他尚未写完的文章。
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之中,满是疮痍。
——
阿萝忽地打了个寒噤。
“都说您穿少了,偏您不信。”及春一面将阿萝嫌热摆在一边外衣给她披上,一面抱怨道,“受了风寒,回头少爷同表少爷寻我算账的时候,姑娘可得把锅揽在自己身上。”
阿萝:“?”
“及春,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絮叨了。”阿萝又好气又好笑得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扭脸见苏可亦是一脸凑热闹的神情,立时不依了,“可儿你便瞧着阿萝被欺负呢!”
苏可笑嘻嘻得往后一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我可是跟着劝过了,分明是阿萝你自己不听劝。”
才开春的天气,正是忽冷忽热的时候,今日难得见了太阳,阿萝便同苏可凑在院子里喝茶叙话。
被明晃晃地日头晒了片刻,阿萝仗着如今在府里无人敢管,硬是去了外衫。颇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叫苏可和及春都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拿她无法。
眼下见她仿佛觉着冷,可不得好好调侃两句。
阿萝听完更是无奈了:“我当真没觉得冷,就是忽然有种……”她顿了顿,“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的感觉。”
“……”
“……”
回答她的是两道沉默。
“我过去怎没发现阿萝也是个跳脱的性子?”苏可轻哼一声,探手点了点阿萝的额尖,愤愤不平,“真该让母亲同祖母瞧瞧,省得她们成日念叨着让我同你学学。”
“……”阿萝的目光颇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这不是,无人看管,有些得意忘形了嘛?
“咳。”她轻咳一声,旁若无人地将话题转回到了方才正议论的事情上,“苏太太还有多久到?”
听闻此话,苏可也顾不得嘲笑阿萝,立时蔫了下来:“再有小半个月吧,好歹还没出正月。”
苏可此前过来时恰逢年关,苏太太作为当家主母定时脱不开身的。等打点好了一切收拾上京,偏又遇上路上大雪走不动道,这么一耽搁便耽搁到了现在。
“祖母因着这事还闹了病……”苏可眼见着更蔫儿了。
阿萝瞧着有些不忍心,伸手将她烦闷的手指握在掌心:“要不然将苏太太也接过来小住几日,我也该当面像苏太太赔个不是才对。”
苏可烦闷的缘由阿萝再清楚不过,像她们这样的女子,到了年岁总是脱不开嫁人一事,即便苏家再如何宠爱苏可,在此事上恐怕也不能退让。偏生苏可经历了此前的风波,本就对亲事灰了心,如今又对宋陌芳心暗许,以她的性子,另觅他人是决计不行了的。
思及此处,阿萝不免更觉愧疚,她家若是寻常侯府,苏家或许还会有几分结亲的意思。
——入京这些时日,阿萝虽还不明白自家哥哥究竟领的是个什么差事,却也从各方的目光中瞧出些许蹊跷。
宋陌的身份,恐怕远不是太子门人四个字可以解释的。
却听苏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出去的手亦是被她反手握住:“还从未听说过去手帕交那儿小住还拖家带口的,我这不以身相许仿佛有些说不过去。”她咧了咧嘴,一扫方才的低落模样,“要不阿萝退了萧家三郎的亲事,咱俩堆做一处算了。”
阿萝垂眸瞧了一眼嬉皮笑脸得泥在自己箭头的少女,哭笑不得:“同你说正经的呢!”
“哎呀,我也是同阿萝说正经的。”苏可笑得眉眼弯弯,“你不必操心我,母亲最是疼我,顶多说我几句,碍不着什么事。”
她收了笑,颇有些郑重其事地望向阿萝:“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阿萝你已经帮我良多了。后路漫漫,是福是祸,我总该自己趟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