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266)
阿萝回忆着那日见到的晋王妃,的确是有几分汝芮雁口中的模样,可她越优秀,阿萝心中便越是不解:“崔父既是崇文馆学士,怎么没有提前为她择一门夫婿?”
不怪阿萝奇怪,大夏朝与前朝不同,皇子正妃走得并不是选秀赐婚的路子,而是和寻常人家一般,由皇子母妃挑了合适的闺秀,召到宫中考校品性,再确认了女子心意,才会向皇后娘娘请旨赐婚。
毕竟给自己孩子选媳妇,总会想着挑个心甘情愿与孩子白头偕老的。
崔氏是历经几朝几代都煊赫有名的世家,若是不愿女儿嫁入皇家,只要稍作暗示,这桩婚事便也作罢了。
“崔母与宫中静贵妃是表姐妹,二人颇为亲厚,崔遮月自幼便随崔母一同出入宫闱,与四皇子晋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晋王年少时已闯过几回祸,圣上要罚时都是崔遮月去求得情。
不过也有坊间传闻,四皇子当街调戏民女时,也是这位崔家大姑娘去抓的人,且是当街便抽了柳条将人狠狠打了几鞭。”
汝芮雁仿佛早有准备,阿萝话音刚落,她便紧跟着答道,“大抵圣上是觉得崔遮月能管得住四皇子,这才亲自指婚。除了太子与太子妃,只有晋王的婚事,是圣上亲自下得旨。”
圣上赐婚,纵是崔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逻辑上说得通,可阿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崔父此前是崇文馆学士,那便是几位皇子的老师,对皇子们的品性应该再了解不过,怎会让自家女儿掺和到皇子闯祸求情这样的事情里?
就算崔母与静贵妃是表姐妹,想着亲上加亲,可崔遮月嫁入晋王府后,晋王照旧夜夜笙歌,这对崔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又或者,崔家看中的是晋王将来的机会?可晋王时至今日都未在朝中领差,圣上对他瞧着纵容宠爱,争储一事中却从来没有晋王的身影。
阿萝兀自思忖着,坐在下首的掌柜们自是不敢打扰,安静地等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可等待到底是这世上最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对着一个性情不明的新坊主的时候,等得时间越久,越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难上难下。
当阿萝回过神来时,见到的便是下首几人正襟危坐、忐忑难安的模样。
“几位不必如此拘谨,我时常会想些旁的事,并非是特意让你们在此立规矩。”她弯着眼尾,眸光扫向汝芮雁,“金掌柜了解地如此详尽,若非今日所问是我临时起意,都要怀疑金掌柜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了。”
汝芮雁微微欠身,恭谨道:“坊主过誉了,是坊主日前派人查过晋王行迹,属下为防万一,这才提前调查了晋王妃的出身家世。”
阿萝心头不由得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忽然间就感受到了往日在临州时,老太君随口一个问题都能得到详尽的回答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与在后宅中感受到的“准备周全”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目光缓缓自堂下所坐几人面上扫过,尽管自己让她们放松些,可她们面上并没有任何松懈的模样,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乱撇过分毫。
全神贯注,等着自己的下一个提问。
巧星虽也是进退有度、谨言慎行的性子,但她与自己说话时还是温柔体贴的,眉间偶尔闪过的灵动更让她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可这几位掌柜,始终都是恭谨认真的。
是一种下级对上级时的克制。
阿萝忽然注意到,刚刚汝芮雁是自称“属下”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权势并不在意,甚至是有些厌烦的,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如今或许也有了一些小小的权力时,心中竟意外地感到了些许兴奋。
独坐高台睥睨众生的滋味,不过是尝到了丝毫便已如此,那么那些真正掌握着权力的当朝大臣,甚至于帝王,他们尝到的滋味又该是何等醉人?
——
阿萝并未在清辞坊逗留太久,虽说她此番出来稍作了乔装,可侯府内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有人好奇,便是个隐患。
左右今日所行的目的都已达到,旁的事还需来日另做打算,并不急在这一时。
“除了哥哥与我,清辞坊可还有向别处递送消息?”临走前,阿萝忽然侧脸问道。
这回答话的是制造司大掌柜郭秋夷:“清辞坊既卖消息,也买消息,但从不与人做赔本生意。”
阿萝低声笑道:“哥哥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巧星被阿萝留在了马车上,见她回来,面上已然浮现出温和笑意:“姑娘回来了,觉得如何?”
“哥哥能在短短几年间将清辞坊从一家小小的首饰铺子做到如今规模,实叫我心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