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65)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心中难受,可这毕竟已成定居,更改不得。你若心中有你母亲,更该振作精神才是,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是啊,这天底下自幼失恃的人不在少数,还有那等父母双亡的,更是孤苦无依。对那些人来说,日子不也是照过?阿萝你莫要钻了牛角尖。”
大太太本不想开口,可收到老太君眼神的暗示,多年来的习惯,让她不得不顺着母亲的意思,免力说道。
阿萝闻言拭泪的动作却是微微一顿,她缓缓抬头,抿唇看了大太太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君,点头道:“阿萝知道了,只是想起从没见过母亲的面,这才……”
她掩去了后头未尽的话,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有时候情绪上头难以自控也是常事,老太君年轻时也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对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情绪了若指掌,见状便知道阿萝这一阵已经过去了,不由稍稍松了神色。
正想转移话题安排一番阿萝此次去德恩寺上香的事,却听阿萝又发出一声轻叹。
“阿萝不过没了母亲便如此难受,也不知道三表哥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她蛾眉微拢,望向将军府方向的目光中是自然流出的担忧,全然不似作伪,“阿萝未曾享受过母亲的温柔都贪恋至此,三表哥却是自小在二表叔与二表婶身边长大……二表婶离世时,他眼睛都红了……”
她低声喃喃,目光悠远,仿佛在自言自语。
甚至在说完之后,唇瓣还不自觉地微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语掩在口中,不能说出。
她怔忡片刻,忽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掩着唇手足无措地瞧着老太君:“祖、祖母,阿萝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君面色淡然:“那阿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同往常那般沉下脸。
“阿萝只是觉得……自己与三表哥,有些同病相怜。”阿萝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望着老太君,“阿萝好歹还有祖母疼爱呢。”
她微垂着脑袋,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明明心中发虚,又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长辈的脸色。老太君瞧着她尚且泛红的眼圈,以及眸中显而易见的惴然,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年前,初来乍到的阿萝躲在严嬷嬷身后,便是这般瞧着自己的。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前头提起生母,恐怕就想起了自己如今尚是寄人篱下的事。
就连今日特意带着及笄时用的金簪梳妆打扮,或许都是为了慰问生母在天之灵,只是怕自己心生芥蒂,这才未有多言罢了。
老太君想着,面上的神色渐缓,少见地没有因为有人提起二太太的事摆脸色,而是沉沉叹气,“你说得不错,你三表哥这些年,确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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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起淮:媳妇是在担心我么?
阿萝:不,我在演戏。
萧起淮:???
今晚码字的时候电脑电源被猫猫关了(猛虎哭泣
稍微修了一下最后的剧情,本来今天想让二表哥露个脸的,但是他实在是放不下了_(:з」∠)_
第31章 (捉虫) 变故
“他自幼长在二爷身边, 是极亲近父亲的,刚回临州的几年里,就总是闹着要回京。直到二爷死讯传回, 他虽再不提回京的事, 性子却沉闷了许多,日日只知闷头习武, 叫人瞧了担心。”
“后来穆氏……”老太君似乎很不习惯这个称呼, 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后来穆氏病逝,他便觉得是因为自己一心想着为父报仇, 疏忽了穆氏的病情所致。”
这还是老太君头一回在众人面前提起穆氏的事情, 一时间不由得都听住了,连一向对萧起淮退避三舍的萧含秋,都不自觉地朝老太君方向微侧了身子。
阿萝半掩着唇,诧异道:“竟是如此, 阿萝瞧着三表哥当年沉痛如斯,只当他与二表婶感情情深,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由。”
老太君轻哼一声:“不过是三郎孝顺……”
她并不想多提穆氏的事,又见阿萝侧耳听地仔细,口气一转:“阿萝进府时, 穆氏还在吧?”
“曾见过几回。”这事没什么好遮掩的,阿萝点点头, 神色自若, “那时年纪小, 还惊叹过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温柔可亲之人。”
“她惯是会做好人的。”老太君眸光微动,虽已竭力克制,语气中还是露出些许不屑来, “连你都觉得她温柔可亲,更不要说三郎了。她还在时,事事都由着三郎,三郎本就不喜他人管教,自然与她亲近。”
“……”阿萝一时无言,总觉得老太君这记忆仿佛被篡改地厉害。
——阖府上下,论起对萧起淮的溺爱,老太君称第二,哪还有人敢称第一?倒是二太太,萧起淮练武回来想躲懒不肯读书时,都是她硬拖着他做完了当日的功课方可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