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184)
可此刻看来,他似乎并非“不懂”。
“方兄。”她略略侧身,语气放缓,“伤药我已收下,多谢。只是现下我与世子有几句话要说,不如你先……”
“不行。”方子游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骆应枢,站在原地没动,小声道,“我若走了,他迁怒你怎么办?”
林景如微微一怔。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关心自己会不会被迁怒?
她垂下眼帘,心底生出些许复杂,而后又尽数化为无奈。只知道,若他再不离开,被迁怒的可就是他了。
“放心,不会的。”她耐着性子,不愿此事牵扯到他,毕竟她与骆应枢之间的恩怨,本就不是轻易能够消解的,“世子宽宏大量,必不会无端为难于人。”
二人之间的对话,骆应枢听了个真切,闻言,嗤笑一声。
看向林景如的目光中,几分玩味和好奇。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样的人,身边怎么尽围着些……这样的傻子?
见状,心中一动,他嘴角的笑意蓦然扩大了几分,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很快,笑意消散,脸色故意一沉,凉凉道:
“你既如此担忧她——不如,你代她受过?”
方子游脸色骤变,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抖。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骆应枢忽地挑眉,方才那副阴沉模样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一派悠闲笑意。
“不过嘛……本世子今日心情尚可。”他顿了顿,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把戏,“这样,你出一百金,本世子立即便走,如何?”
林景如眉心微微一蹙。
她太熟悉骆应枢这副腔调了,分明是心中生了无聊消遣的游戏之心。
但方子游不知。
听懂了“一百金”和“放过林兄”,那双眼倏然一亮。
“殿下所言当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只、只要一百金,您便不再为难林兄?”
那语气里的惊喜与急切,几乎是扑上去的。
骆应枢罕见地顿了一下。
这副憨直的天真模样,饶是他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此刻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人傻钱多成这样,倒真是生平仅见。
“自然。”他慢悠悠道,“本世子说话,从不食言。”
方子游还欲再说,却被林景如一把拦下。
“方兄。”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声音却仍压得稳,“殿下是同你玩笑,不必当真。”
“可是……”
方子游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没弄明白方才骆应枢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玩笑。
林景如按了按额角。
那里正突突跳着疼,也不知是连日缺觉,还是被眼前这一本正经要掏钱的方公子闹的。
骆应枢将她那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尽收眼底,心情莫名大好。好不容易有个打发人的好借口,骆应枢可不会白白错失机会,于是再添了一把火。
“若要取金,便快些。”他闲闲开口,一字一句都像一个钩子,结结实实地勾住方子游,“晚了,本世子可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说完,还不着痕迹地朝林景如投一个看好戏的目光。
林景如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心底那团火腾地窜起,从心脏处传到四肢百骸。她冷冷回视,正欲开口,却在对上方子游那双天真的眼睛时,倏然又泄了气。
罢了。
若能借此支开他,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至于解释……稍后再说便是。
她索性不再开口,垂了眼,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方子游听罢连连点头,喜形于色,转身便往外冲,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对着林景如认认真真道:“林兄别担心,我马上回来,这次定然帮你。”
他说完,不等二人反应,便匆匆忙忙离开,那背影急切地,仿佛晚了片刻便错失了良机。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林景如百感交集。
她与方子游本就没什么太深的交集,他并没欠她什么。甚至那日在御书楼,他躲着不出来,她也从未放在心上。
可他却一直记着,像是欠了一笔非还不可的债。
从前的“来我家中做掌柜”,到后来多次出言相助,再到今日这一百金……若说不触动,那她未免也太铁石心肠了。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这位始作俑者,声音压得平稳,却透着丝丝凉意:
“殿下,此人心性纯净,待人以诚,何必要这般戏弄于他?”
林景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眸色深沉,浑身散发着不悦。
骆应枢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不料她反应这样大,轻呵一声,也不解释,只是道:“你的目的是让他离开,本世子也是,既然有省时省力的法子,为何要像你那般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