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240)
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全部的知觉都集中在疯狂摸索的双手上。
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 坚硬的。
是那把掉落的匕首。
她一把攥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苟三!
可她现在这点力气, 落在苟三这等粗人身上,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苟三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匕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扯出一个轻佻、嫌恶的笑容, 喃喃低语道:
“原来是个娘们儿?”
他一手重新掐住林景如的脖子, 另一只手朝她胸口那块染血的白布伸去。
五指收紧。
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景如眼前发黑, 眼睛却瞪得极大。额角的青筋暴起, 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她将所有残存的力气, 尽数汇聚在右手之上。
捏紧匕首, 狠狠往前一送!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苟三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愣愣地望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嘴角还挂着那令人反胃的恶心笑意,眼底满是错愕。
脖颈间的力道倏然松了松。
林景如没有犹豫,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双手握住刀柄,又往前狠狠送了二寸。
还不够。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刀柄旋转了一圈,仿佛要将那颗心脏生生绞碎。
这下,苟三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竟会折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文弱“书生”手中。
林景如喘着粗气,没有停。
她猛地拔出匕首,又重新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带出的鲜血四处喷溅,染红了她的脸,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身下那片干草。
看似冷静,可那双颤抖的手和猩红的眼眸,已然昭示着她心底的慌乱。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另外一边看守的费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转身,便看见苟三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他面前是已然发狂的林景如。
费大脸色一沉,大步朝牢房内走进去,一边将腰间的朴刀抽了出来,大喝一声:“你该死!”
这声怒吼拉回了林景如的神智,她的眼神顿时清明过来。四肢百骸的痛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那搏命一击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一具勉强能喘息的躯壳。
她的目光从早已气绝的苟三身上掠过,随即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费大。
此时的林景如,发丝凌乱,衣衫褴褛。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尽是浓烈的血渍。
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浸透了彻骨的凉意与狠绝。
她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自地狱归来。周身散发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煞之气。
费大被林景如那个眼神,震慑地脚步顿了顿。却也只是顿了顿,随即他恼羞成怒,飞快向前,猛地挥刀砍去。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费大厉声一喝,“兄弟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报仇!”
林景如的力气还未恢复,却绝不愿坐以待毙。
她重新握紧匕首,强撑着往地上一滚。
“哐!”
躲开了费大用尽全力的一记。
只见方才林景如坐着的地方,干草尽碎,地上也留下一个深深的砍痕。
费大见失了手,心中怒意更甚,脸色又冷了几分,挥刀重新朝林景如砍来。
这一次,林景如躲不过了。
方才那一滚已是强弩之末,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费大这一刀,带着必杀的决心,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对方掷去。
费大随手一挡,匕首便飞了出去。
朴刀直逼面门。
林景如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林清禾的脸。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天气正好,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她坐在屋檐下读书,林清禾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清脆的笑声洒满每个角落。
母亲背对着她们,正在晾晒衣服,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日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娘。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从初入书院,到结识曲思良,母亲去世、守孝,复又回到书院,认识骆应枢,推进“女子市集”……
一点一点,都从脑海中飞快滑过。
记忆最后,停在前几日她出门时,林清禾笑着朝她挥手的样子。
阿兄,早点回来。
心底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刀风近在咫尺,林景如平静地等待疼意再次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