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278)
但他敢肯定,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不大记得贺孚,却认出这人时常与施明远等人厮混在一起,如今他与林景如说话,多半也不怀好意。
至于方才把人推下水……那全是他的私心作祟。
“若是后者,本世子不可否认,但若是前者……”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这几月来的举动,动了江陵哪些人的好处了呢?”
林景如没有反驳,只因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本世子好心好意救你,你便这样冤枉本世子。”
他眉眼渐冷,心口像是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出不来。说到“冤枉”时,望向她的眼神里,竟含了几分委屈。
“都说读书多是负心人,看来林公子也不例外。”
“难道你还不明白?他们这些人,唯有以权相待,方才能杀出一条出路。你当初在弦月湖时,分明做的不错,怎么后来反倒畏首畏尾起来。”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若是你,只要有人敢行破坏之事,便追查到底。管他施家陈家孙家,通通抓进去,杀一儆百。顾虑太多,反倒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这才留下了贾三那么一个隐患。”
这是骆应枢第一次这么直白地与林景如谈及此事,林景如怔了一下,抬头看去。
他负手而立,浑身上下透着上位者的杀伐果决,一如方才在宴席上不留情面地将那些世家子弟拖出去杖责时那般。
林景如听着,心中思绪翻涌。
以前她一直以为他这是行事嚣张,容易留下把柄,须得小心谨慎才是。但现在看来,她不仅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一件事,无论安排得如何周到妥帖,必然不会十全十美。
有人满意,就有人心怀不满、心生怨怼。既然如此,倒不如行事大胆些,直接杀鸡儆猴。
有了出头之鸟的教训,后面再有人想做点什么,便要仔细掂量掂量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即便当初她有心杀一儆百,施家根深叶茂,随便推出一个人来,便能轻松脱身,她又如何有能力动他们?
哪怕是骆应枢,恐怕也没办法完全摆平。
世家与皇权之间的斗争,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并非所有事,都有以后。”骆应枢忽然说道。
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让林景如瞬间清明起来。
“女子市集”推行之初,她便一直想着“日后如何”,却忘记了此事对如今这个世道来说,实在有违礼法。
她也曾预料到走不了多远,却忘记了在彼时当下,应当不遗余力去护着它,而非为了顾全大局一再忍让。
她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骆应枢被她用一副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心头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感觉。他撇开头,却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十分熟悉。
当即又转过头来,盯着她仔细端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抛开这些杂念。
只是林景如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太扎眼了些。他摸遍全身,也没找出一条新的丝帕来,干脆抬手,将她大氅后面的帽子拉上来给她戴上。
林景如以为他要做什么,当即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骆应枢见状,哼了一声。
正欲嘲讽两句,却看着她这副装扮,愈发眼熟起来。
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初到江陵时受的那场无妄之灾!
那日,就是一个戴着帽兜的女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他晕倒在地!
他当即抬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林景如的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漆黑冷淡的眸子。
不挡还好,一挡上,眼前这双眼直接与记忆里的那双眼重合在了一起。
“林景如!”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当真是好样的!”
说罢,怒不可遏地拂袖而去。
林景如被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做完这些。一开始她还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在做什么,直到他拂袖离开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又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脸,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坏了。
等她再抬眼望去,那道背影早已气冲冲地消失在拐角处。林景如犹豫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骆应枢走得太快,林景如身上本就有伤,即便无伤也是追不上的。
她在心中盘算,昔日的旧怨被翻了出来,按照当初骆应枢怒不可揭的样子,她会有何下场?
碎尸万段?
幽静于地牢慢慢折磨?
还是其他的什么酷刑?
翻过一处假山,林景如忽然止住了脚步思绪瞬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