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367)
可也正是那一次,他亲眼看见她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也要赢下比赛的勇猛模样。
他记得她策马奔来时眼底的坚毅,记得她挥杆时必得的气势,记得她取胜后淡淡地勒马转身、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的从容。
他当时看她那不要命的模样,又气又恼,可气恼之下,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敬佩与震动。
他甚至事后反复思量过,面对一场被逼入绝境的普通切磋,她尚且敢舍命一搏,他又怎能像个胆小鬼一般,顾忌着那点并不牢靠的血缘,一退再退?
他躲到江陵,天真地以为只要离开京城,太子便能消解对他的恨意,便能明白他对皇位毫无兴趣。可太子一次次派来的刺客,将他的幻想击得粉碎。
他也终于醒了。
“林景如,你太耀眼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夜风拂过水面,只余涟漪,“站在你身边,我总觉得自愧不如。”
他想起书院中那些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想起夷陵遇见的曲思良,想起在她身边肆无忌惮打转的方子游。
她与他们站在一起,无论是谈经论道,亦或是随意闲聊,眉眼间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反倒是和他站在一处时,显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有几分笃定林景如对自己是有情愫在的,可他不确定,那丝情愫有几分,又是否是真的、有别于旁人的喜欢。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慢慢将他淹没。
可他不敢说出来。于是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林景如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或许是夜色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与往日的轻佻嬉闹判若两人。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不安、不舍、还有几分试图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眷恋,她全都听出来了。
“边关起了乱子,皇姐如今也正是需要助力之时。日后……我与皇姐都不会任人宰割。”
林景如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搭在窗棂上的手倏然收紧。
骆应玉若要夺嫡,光是拉拢朝中的文臣是远不够的,唯有兵权,才能压下更大的争议。
即便届时真的出了乱子,只要他们手中握有兵权,便乱不到哪里去。
骆应枢自小行事混账,即便其中有装的成分,可他手中除了随着世子册封赐下的护卫外,在朝中并无一官半职。
这样的身份,实在难以服众。
与其在京中蒙受皇恩、被随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倒不如远赴边关,像他父王当年那样,靠双手打拼出一个前程。
此举虽险,却是他想到的最快的法子。
而这个法子,是要拿命去搏的。
林景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窗外又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不似方才的嘲讽,带着几分温柔的意味。
“上次离开,你因我不曾告别而生气,这次我特意翻墙来与你道别,你届时可不许再气了。”
他喜欢极了她在乎他的模样,她眼底的薄怒,和那些讽刺的言语,这些都让他觉得,她是在乎他的。
可他此番前去,生死不知,前途未卜,他不忍心让她就这样记挂着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心跳得有些异常。不是害怕,是舍不得。
骆应枢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勾勒着窗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这道影子刻进骨头里,半点舍不得移开。
他几次想伸手推开这扇阻隔视线的木窗,可又不敢如此冒昧,唯恐唐突了她。
“事发突然,我也是才接到父王与皇姐的书信,准备天亮便离开,这才想着早些来与你说一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窗户里面没有丝毫响动。
骆应枢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想到,自己能不能回来都尚未可知,与其见了她狠不下心,倒不如就这样。
“林景如,你自己多保重。”他顿了顿,“你现在身份暴露了,只怕施陈那几家不会放过你。我将平安与吴丁一留下保护你,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
说完,他不敢听到她拒绝的声音,转身便要离开。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靴子踩在青石上的声音。
林景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窗户拉开。
“骆应枢。”
她叫住了他。
借着屋内的烛火,她将他一身利落的武打打扮尽收眼底。
他穿着深色的劲装,长发高束,浑身透着几分寻常难得一见的凌厉与果决,和平日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骆应枢听见声音,惊喜地转过身来,便见林景如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不明。
他眼底的灼热没有半分改变,依旧让她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