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38)
骆应枢来书院,大半缘由便是为了寻她的不痛快。
如今扰得她在学堂几乎无立足之地,他心底那点恶劣的满足感,便如墨汁滴入水,慢慢漾开。
此刻的二人,仿佛浑然忘了昨日尚在画舫间那场心照不宣的配合——一个仗势压人,一个借势周旋。
那短暂浮起的、近乎默契的涟漪,早已因昨夜马车里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碎了个干净。
于林景如而言,两人终究是立场不同,即便此人并不如传言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说:
----------------------
朱子:朱熹,知先行后是他的主张之一。他认为实践是需要理论去指导,但是他说的理论是当时所处时代的封建理论。
但是辩证唯物法告诉我们,一切认识来源于实践。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
第18章 求生,还是求他?
林景如立在门边,身后日光斜照,将她的衣角染成淡金,面容却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骆应枢看过去,明知故问道:“怎么?不是早该去听夫子讲学了?”
她本就因无法安心听课而烦闷,听他这般装模作样的语气,心头火起,险些藏不住情绪。
她暗暗吸气,勉强压下那股郁结,声音里却仍漏出一丝波动:“世子吩咐,不敢推辞。想来……夫子也不会怪罪。”
“他敢?”骆应枢轻哼一声,听出她话里那点不甘,唇角忽地勾起,“你若早些这般听话,又何至于此?跟本世子作对,从没什么好下场。”
林景如垂眸敛目,乖顺应了声“是”。
往日两人针锋相对惯了,他早看穿她平静表面下藏着的棱角。近来她却过分温顺,反倒让他觉得……无趣。
越是看她这般隐忍作态,他便越是想撕开那层平静,瞧瞧底下真实的模样。
“林景如,”他忽然侧首,目光如钩,“你越是装得乖顺,本世子就越想揭了你脸上这层皮,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想必到那时……日子会更有趣些。”
林景如听懂了。
他知道她的顺从不过是权宜之计,却也乐得陪她演这一场,权当消遣。但他更期待的,是她撕下面具、露出獠牙的瞬间。
她始终想不明白——除了初识时那场被施明远挑起的冲突,她从未刻意显露过什么特别之处。
究竟是什么令他一直揪着她不放?
若真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有她这与满堂锦绣格格不入的寒门出身。
她却不知,自己那双看似平静的眼底,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一丝不肯屈折的锐光,正是这点光,勾住了骆应枢的视线。
譬如此刻,她虽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却仍在不自觉间泄露了最深处的情绪:厌他,烦他,却又奈何不了他。
骆应枢一步步试探,不过是想扯下她那层面具,瞧瞧她最真实的喜怒。
就像昨夜马车中,她为女子辩驳时眼底那簇灼人的亮光,在他断然拒绝后骤然黯下,却又在下一刻重新燃起。
那般鲜活挣扎的模样,实在有趣极了。
尤其是看她被逼至绝境,是求生,还是求他?
于是他乐得一步步紧逼,亲手将她推入悬崖。
生死一线,皆在他掌心翻覆。
一番话不欢而散,林景如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悠然远去,这才缓缓卸了浑身力道。
挺直的脊背一点点松下来,几乎要弯折。她看了看天色,原想去讲堂,却怕骆应枢又跟来纠缠。
几番踌躇,终是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与其在学堂惹人侧目、徒招怨怼,不如归家图个清净。
此后一连数日,林景如未在书院露面。骆应枢遍寻不着,问了才知她已告假归家。
再细问,竟无人知晓她家住何处。
自书院回来,林景如便将自己关进了房中,林清禾虽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懂事地不去打扰,只默默做着自已的事。
近来她在书中瞧见几样新绣样,心里喜欢,便照着描摹绣了出来。
谁知拿到绣坊,掌柜一眼相中,将五方帕子尽数收了去,还说日后若有新花样尽管送来。
银钱不算多,却能稍微减轻些兄长肩上的重担。
夜幕渐来,林清禾将饭菜做好端上桌后,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几息后,又转身去厨房拿了几个碗将菜肴扣上。
随后才又坐在灯下又捡起了针线。
林景如出来时,便见桌面上摆放着两副碗筷,饭菜尚有余温。
妹妹正就着昏黄油灯低头刺绣,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
她上前将油灯挑亮了一些,一边说道:“夜里灯火暗,不是不让你做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