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72)
他自顾自地拎起茶壶,倒了杯粗茶,凑到唇边浅抿一口,随即眉头蹙起,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神色,将茶杯“啪”一声搁回原处。
林景如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偷来的清静时日,到此为止了。
“见过公子。”她稳坐未动,只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子放在油纸上,双手抱拳,算是见礼。
在外人多眼杂,骆应枢不喜暴露身份,他们早有默契,只以“公子”相称。
骆应枢的目光掠过她桌上那干硬简陋的饼子,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语气里的挑剔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离了本公子这几日,便穷酸到连顿像样的饭食都吃不起了?”
平心而论,这近一个多月来,骆应枢虽行事恣意,处处挑剔——吃穿用度务必精细,稍不合意便弃若敝屣。即便言语间对她也是讥讽刁难不断,变着法子想看她失态。
但客观上说,他也并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同行时的饮食,总有她一份;偶尔心情不错时随手赏下的银钱物件,也足够她和妹妹宽裕度日许久。
林景如从不自诩清高。她能为一袋银钱替他抄写经书,自然也能坦然收下他“赏赐”的银两。
在她看来,这并非嗟来之食,而是她耗费时间、心力应对他种种“兴致”所应得的报酬——光是每日消化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带来的精神损耗,就值这个价。
那些银钱,她悉数交给妹妹保管,贴补家用,日子确实比从前松快不少。
但她吃饼,并非身上没有银钱,不过是图方便罢了。
林景如没有解释,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这副默认的姿态,落在骆应枢眼中,却坐实了他的猜测。
“啧,”他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摆出这副落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子如何苛待了你。”
“公子说笑了。小人用些干粮,不过图个方便,这便准备归家了。”
林景如不欲多言,将剩下的饼子仔细包好,站起身,拱手欲辞。
“家中尚有事,小人先行告退。”
“告退?”
骆应枢眉梢一挑,眼风微扫,平安立刻上前半步,无声地挡住了林景如的去路。
骆应枢把玩着那只粗瓷茶杯,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违逆的意味:“几日不见,便忘了规矩?本公子未曾开口,谁准你走了?”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同实质,从她略显朴素的发顶,扫过洗得发白的青衫,最后落回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这副理所当然的掌控姿态,即便相处多日,林景如依旧喜欢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复又抬眼时,已是一派恭顺的平静。
转过身,对着骆应枢,语气平稳:“小人家中的确有事,还望公子放小人暂时归家,待处理……”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骆应枢手指微动,方才那杯被他嫌弃的茶水,连杯带盏被他轻轻一拂,倒在桌面上,褐色的茶汤蜿蜒流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究竟是家中有事,还是……衙门有事?”
此言一出,林景如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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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宝宝的地雷!也非常感谢前面宝宝们给我投的营养液!!!!超级谢谢!!!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在单机哈哈哈,比心比心
第32章 休要自作多情
集市上,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等各种声音交织汇集,一派热闹景象。
此刻正值正午, 正是一日里日头最毒的时候,然而, 立于路边茶铺桌子旁的林景如,却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凝固,脚底也如生根般,动弹不了半分。
脑海里不断回闪着骆应枢那句“究竟是家中有事,还是衙门有事”,仿若魔咒般,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他何时知道的?
难道这几日她奔波在大街小巷、埋头整理筹划,自以为隐秘的行踪,全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又想做什么?是觉得“猫捉老鼠”的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换个方式继续消遣?
还是会像当初轻描淡写夺走她修缮古籍的差事那样,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刚刚触及的可能再次碾碎?
……
混乱的思绪如同泥塘里的沼泽。
林景如趁着骆应枢目光微移的刹那,狠狠掐了自己指尖一下。
尖锐的疼痛自指尖窜起, 直达心口, 让她骤然一个激灵, 强行从那片泥沼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