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80)
不过,十几年的光阴,足以让新城崛起。
盛兴街就像一颗曾经璀璨而后蒙尘的珠子,被人逐渐遗忘在角落。
人们习惯了去更热闹、更“安全”的新地方,若非特意提起,谁还会记得它昔日的辉煌,又有谁愿意费心回来验证一个陈年谣言的真假?
茶馆老板看她神色,知她已想通关键,便不再多言,正好有熟客上门,起身招呼去了。
林景如独自坐着,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盛兴街的现状,恰恰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已然初具雏形的、“天然”地隔离了部分传统竞争压力的空间。
若能以此为基点,加以规范、引导、扶持,将其明确规划为允许并鼓励女子经营的特设市集,是否比强行在所有现有街巷推行,阻力更小,成功率更高?
她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直到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回神望去,正对上温思瑶那双亮晶晶的、来不及躲闪的眼睛。
林景如微微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温姑娘,可是我脸上沾了尘土?”
“啊?没、没有!”
温思瑶像是受惊的小鹿,倏地站起身,面纱晃动,虽看不清全脸,但露出的耳尖却微微泛红。
她慌慌张张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林景如虽觉少女情态有些奇怪,但也未深想,只当是闺阁女子面皮薄,被自己突然发问惊着了。
她看了看天色,虽未到黄昏,但也不早,便温声道:
“时候不早,盛兴街虽清静,毕竟偏僻,温姑娘还是早些回府为好,以免家人担心。”
温思瑶瞥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心中有些不舍,小声嘟囔道:
“爹爹出差巡视去了,还要十来日才回呢……”
好不容易趁着父亲不在,母亲稍加放松允她出来,又巧遇了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她实在不愿这么快分开。
林景如耳力不错,将她的嘀咕听了个清楚,心中一动。
温大人还要十来日才回?这时间倒是与她之前的预估差不多。
“原来温大人还需些时日方归。”林景如顺势接话,态度依旧温和有礼,“今日多谢温姑娘告知此地情形,获益良多。”
温思瑶见她与自己说话,心中欢喜,矜持地点点头:“林公子客气了。”
林景如此刻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急于回去梳理思路,便再次拱手告辞:“那在下便先行一步,温姑娘请留步。”
温思瑶纵然不舍,也知无法再留,只得带着丫鬟侍卫,目送那道清瘦身影步履沉稳地消失在街角。
她轻轻握了握手中的团扇,面纱下的唇角,却悄悄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而匆匆归家的林景如,点亮油灯,将白日所见、所闻、所思,一一付诸纸上。
盛兴街的轮廓在她笔下逐渐清晰,一个以那里为起点、逐步推动女子商业营生的计划雏形,也在寂静的深夜里,慢慢成型。
她未曾察觉少女隐秘的心事,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片刚刚发现的、充满可能性的“新天地”之中。
第35章 张布告示
温奇离开江陵, 已有大半个月光景。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林景如每日依旧准时点卯,不曾懈怠分毫。
自那档案书册整理完毕, 她刻意隔了几日,方才回到值房当值, 以免显得过于急切,落人口实。
偌大的值房之中, 气氛依旧微妙。
除了冯书吏和昔日找她修缮古籍的王书吏,尚且正常交谈外,其余人等,脸上虽堆着和善笑意,但不经意间, 眼底的轻视和打量,仍旧清晰可见。
林景如只作不知,目光掠过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 径直走向值房最里侧那个无人愿沾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积了薄灰的书案。
她取来布巾,细细擦拭干净,将自己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好,旋即从架阁库借来的典籍中抽出一卷, 静心看了起来。
当值之时, 她只做分内之事, 无事便埋首书卷, 极少与人攀谈, 将自己活成了一幅沉默的背景。
王书吏此前与她认识多年, 知她秉性,见怪不怪。倒是值房中有暗中看不惯她的人,则时不时在背后嗤笑几声。
像是要看看她究竟有何才能, 能让知府为她破例。
好在大家尚且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并未起什么冲突。
十余日后,温奇风尘仆仆而归。
连月奔波,归家后亦是疲惫不堪,足足休整了两日,方才重返衙门。
先是召见知州等一众属官,细询他离任期间江陵诸事,待到第二日,方传唤衙门内诸位典吏问话。
林景如资历尚浅,入职不足一月,自是无缘此类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