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87)
这份老辣与担当, 令她受益匪浅。
堂下众人,除早已知情的典吏外,初闻此事,无不面露惊诧,相互交换着眼色,显然觉得此举颇为“出格”。
但碍于温奇的威严与明确态度,无人敢当场质疑。
然而,当温奇话锋一转,宣布此事前期统筹协调之责,将交由林景如主要负责,并须诸位吏员配合协助时,堂下气氛明显一变。
惊诧迅速转为错愕、不解,乃至隐隐的不满。
让一个入值不足月余、乳臭未干的年轻书吏来牵头如此重要且敏感的事务?听其调遣?这林景如何德何能?
两位典吏面色亦是微变。
不知内情的李典吏眼神闪烁,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陡升——知府大人这是要大力提拔此子,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
深知内情的王典吏则皱紧眉头,担忧此举恐难服众,推行起来阻力更大。
温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并不解释,只将目光投向林景如,沉声道:
“林书吏,你既提出此策,其中诸多关节,想必已有思量,且将你后续具体设想,说与诸位听听。”
忽然被点名叫起,林景如稍感意外,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意外之后,是油然而生的坦然与责任。
的确,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市集规划中的每一个细节及其用意,也没人比她更有动力去促成此事。她明白,这是温奇给予的考验,也是将她推向前台、积累资历与威信的机会。
她稳步上前,向堂上温奇及诸位同僚团团一揖,然后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从市集分区规划、摊档设置标准、准入资格审核,到日常管理、税费收取原则、纠纷处理流程,乃至如何吸引第一批女商户、初期如何提供必要扶持,皆娓娓道来。
她年纪虽轻,言辞间却不见半分怯场,逻辑清晰,考虑周详,甚至对可能出现的具体问题提出了备选方案。
起初还带着怀疑与轻视的众人,听着她沉稳的叙述,眼神渐渐变了。
抛开对“女子经商”本身的成见,单论这筹谋规划之细致务实,已远超他们对一个“关系户”或“纸上谈兵者”的预期。
不少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沉默寡言的新同僚。
温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待林景如说完,便直接分派任务,令各房各班头依其职责配合准备。众人纵有心思,在温奇明确指令下,也只能领命。
午时过后,林景如并未急于催促张贴布告,而是先请两位典吏与三位班头留下,就一些执行细节再次进行核对与商议。
她态度谦和,言辞恳切,处处以“请教”、“商讨”的口吻,将己身置于协调者而非命令者的位置。
“诸位大人、兄长经验丰富,景如年轻识浅,许多实务未曾亲历,所思所想恐有疏漏。此事实在重大,关乎大人嘱托与百姓期许,万不能有失。还望诸位不吝指点,若有更稳妥之法,景如感激不尽。”
她这番低姿态,倒让原本心中有些芥蒂的几位老吏面色缓和不少。
纵然对温奇的安排仍有微词,但见林景如并非那等仗着知府青睐便目中无人、胡乱指挥之辈,反而虚心务实,倒也愿意拿出些经验之谈。
这一番细节推敲,直至过了正常下值时辰方才告了一段落。
林景如摸了摸怀中揣着的些许散碎银两——那是早晨离家时,妹妹林清禾硬塞给她的,说是“穷家富路,衙门里人情往来,或许用得上”。
如今看来,妹妹确有先见之明。
她看向几位正准备离去的同僚,拱手笑道:
“今日耽搁诸位许久,景如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眼下天色已晚,想必诸位也腹中空空。若不嫌弃,便由景如做东,请诸位到附近酒楼用些便饭,一来略表谢意,二来有些未尽之言,席间或可再行请教。万望诸位赏光。”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又极为诚恳,几人面面相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一行人便转到了离衙门不远、口碑颇佳的一间酒楼。
几杯薄酒下肚,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原先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消减不少,话题也从纯粹的公务,偶尔转向些许私语感慨。
尤其是一位姓王的班头,几杯酒后面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林小兄弟,”他拍了拍林景如的肩膀,叹道,“不瞒你说,今日这事,对百姓、特别是那些日子艰难的妇人女子,确是好事一桩。但真要办成、办好……难啊!听说这主意,最初是你向大人提的?”
林景如微笑摇头,将功劳尽数归于温奇:
“王大哥言重了。此乃大人体恤民情、高瞻远瞩,早有向朝廷陈情推动之意。景如不过偶有所感,侥幸言中大人所思,跑跑腿、执执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