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女尊)(133)+番外
逸飞点了点头,轻声地坦白道:“我不是顾虑这个。而是因为,我一向听人说,公孙三郎是个警觉严厉的性子……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身份,顾虑我的动机,不去推进此事?”
雪瑶想,逸飞有这样的印象,大概是因为总是被他大哥旭飞嘱咐过度的缘故。细算来,旭飞和裕杰之间,有些必须站在对立面的理由,也不奇怪。
她便宽慰道:“蒙训郎官虽然治下严厉些,可也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为着太子殿下常年带病,他怕宫差们因此懈怠,重明宫的秩序生乱,故而警惕了些。你放心,你提出这件事对大家都好,他必然会明白你的用意是警醒各宫防疫,不会反对的。”
只是她心里记了一笔:此事过后,说不定裕杰会对逸飞多加关注,这对逸飞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了,还是得有所提防。
这样默默一想,又无意中抬眼,看到逸飞又攥着袖口不说话了。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无法宽他的心,或者是,他还不太明白,在这重明宫中,她也是有些分量,能够让人依靠的太子心腹。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道:“虽然你还在跟我闹别扭,但是现在,咱们俩就是一条藤上的小苦瓜了。无论将来结果是好是坏,要接赏还是要吃罚,咱们小两口儿都是一人一半地担着,谁也跑不了。所以,你可别不理我了,咱们就这样和好吧?”
说着,就伸手去,把他的手牵了起来。
说起这闹别扭的事,她也实在是好奇很久了。一面轻轻抚着他的手指,欣赏他修得服服帖帖的指甲,一面随口似的聊起:“我真的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你这次跟我生分,到底是为着什么事?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一顿饭的工夫就翻了脸,竟然至于冷淡到如今。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像从前那样直接说出来,也好教我明白呀。”
逸飞前段时日,确实是因为心里别扭,又没处吐露,总是给她摆脸色,什么话都敢出口。可今时今日,她这么温和体贴,帮他遮风挡雨,叫他闷着一口气,沉甸甸的咽不下去,稍一用力,只觉得眼眶周围热辣辣的。
他知道,他应该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帮自己规划和安排,帮自己转祸事为功劳,还肯为自己分担风险……
但是他这时却有说不出的烦躁。
为什么?他怎么想都是错,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这件事,到了雪瑶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是自大之人,一向知道自己有很多的不足。但偏偏不巧,这份不足,就这么彻底地暴露在了雪瑶面前,比之别人,让他无地自容。
回想刚才,他一时兴冲冲地就来了,却没发现自己的计划简直是滑稽得离谱。再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几句话,他真要骂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幼稚,抬那不切实际的杠呢?一想到这个,更加羞耻万分。
在这羞耻上升的当口,在心里的某一个点上,隐而不发的态度,忽然就转了一个弯。
他能清楚地察觉自己真切的心意。
这是……
讨厌。
讨厌雪瑶。
讨厌她,讨厌她今天说的话,做的事。
讨厌她的从容,讨厌她的爽利,讨厌她手腕上那几枚细细的绞丝金镯子,不凉不热地从他的手边划过去,像爬过了什么虫子一般,让他紧绷着皮肤,心里噎着烦躁。
为什么?她明明之前还做不好重明宫的差事!她明明在几种力量之间夹缠不清!明明也不上心,这么散漫地做着一切,却还能成长到这样成熟的地步?成长到他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地步?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念想,只是他在赌气罢了。
他知道的。
他一直看着她呢,他比谁都知道的。
雪瑶一直很努力,在接下悦王府传承的同时,也为太子殿下负担了很多的压力。在重明宫,她一直勤勉参政,也向朝堂证实过自己,足以成为辅佐储君的良臣坯子。她为太子殿下抵挡过多少言语攻击和动机上的诋毁,摇摇欲坠之时,也从来未曾有过二心。她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是遇事可以商量的人。
在这朱雀禁宫里虚度光阴,没有成长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所以他才讨厌。
他恨着自己,却在内心里去嫉妒别人。
他生气着,自己不是最仁和纯善的性子吗,怎么会动起这么卑劣的心思?他也生气着,为什么她的态度偏偏这么好,把一切都想周到了,话也说的这么圆满,让他连这些坏的情绪,都找不到一个外放的出口。
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特别委屈。
想对她说的所有词句,都是责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