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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不肯嫁春风(82)

作者:梅燃 阅读记录

虽然就他所知,太子荀野不是一个睚眦必报之徒,但毕竟这事关男人的脸面,不动声色被人提了和离,这不就是在掌掴储君的脸么?

这搁在哪个男人能忍受。杭况易地而处,也不会对一个自请和离的妇人,以及她的家人,有任何好脸。

自己这官职,本来就是靠了杭锦书的裙带牟取而来,若因婚事生变,在就任前夕,被太子拿住了从中作梗,便极有可能让他退回零州,苦心遭逢,竟化作流水,实在让人不甘。

如此想来,杭况在马车中直拍大腿,又心中斥责了几番杭锦书的任性。

打定主意,见到太子之后,一应奉承作态,斥驳杭锦书的骄纵无礼,若太子不满,回去之后,还要再加上三重责罚,狠狠地责打她。

一定要把那小女子身上搓板硬的倔骨头,都给她一根根撬开来,让她再没骨气,软趴趴地俯首向荀家臣服。

灵芙阁内曲径通幽,犹如建立在半空之中的皇家花园,是随后主搜刮来民脂民膏,斥血本敕造的林园楼阁。

入阁之后,眼前云雾缭绕,花吐胭脂,香欺兰蕙,一步一景,设色极奇。

饶是杭况出身于世家大族,算得上见多识广,也不禁为随殇帝的荒淫无道、沉湎享乐而感到咋舌。

内有诸多雅阁,是宴饮谈话的所在,荀野盘下的一间雅间唤作“湘云飞”,屋舍内有修剪成丛的修竹俨然,斜簪入松软的泥里,高擎出密实的浓阴。

茶水热汤烟气氤氲,荀野一身银褐圆领短打收袖蟒袍,坐在阁楼内吃茶休憩,天井内有人正说着风月戏文,开门时,凉风送入,戏文里的唱词频频入耳。

荀野抬眸,一眼看向杭况,双眉如箭,不怒生威:“杭大人,久违了。”

上次见面,对方还客客气气地叫“伯父”,如今再看,就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杭况还没就座,但背后的冷汗已经疙瘩似的冒出来了,湿透了内里中衣。

猩猩毡上自己取茶的男子一派澹然神色,请他就座,杭况这才面色不安,拂了一把额上细细的水流,坐到了荀野对面。

荀野如今身份尊贵,穿一身紫色,正显得矜贵气派,加上他原本就身量高大,宽肩,腰窄如蜂,正是威仪深厚,杭况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如此出色的郎子,杭锦书是哪只眼睛不好使,非要巴巴和离。

但这是荀家的儿子,终归不是自己家的,如今自己也成了荀家的垫脚石,万万不敢拿乔,杭况微笑替荀野添茶。

荀野一按杭况的手,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家主不必客气。我虽不是杭家婿,但彼此之间的亲厚,远非别家所能比,家主说可对?”

杭况背后的汗越聚越多了,哪里敢说不对,于是放下勾茶壶的手指,悻悻然坐了回去,脸上无光地道:“是。这是自然对的,承蒙殿下抬爱,杭氏能有今日尊荣,实乃侥幸。今幸沐皇恩,不敢不忠诚奉上。只是家中嫡女,实在眼力不佳,心胸又窄,怠慢殿下了,我已狠狠惩治于她。”

荀野反问道:“你说她眼力不佳,未能看上我这个郎子吗?”

杭况一愣,怎么好像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荀野听了,压根没有扬眉吐气、块垒尽消,反倒是更加不快了?

这让他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说上位者的心思你别猜,伴君如伴虎。揣摩来去,到时会错了意,指不定遭到忌恨。

杭况模棱两可地回复:“她自小是这样的,从一筐子首饰里挑珍珠,挑中的都是颜色发黄发沉的,指头缝里漏过的却是上好的深海夜明珠。”

荀野道:“可惜孤不是她喜欢的珍珠。”

杭况更是骇然,怎么听殿下这意思,还有点儿想要挽回那不孝孽女的心思?

这……他还想说,这天底下就没有骨头这么贱的男子,难不成还当真让他撞见一个?

杭况心头犹豫,登时心头盘算起来。

荀野早已看出他心思,嗤了一声,把手架在茶壶上,替杭况斟茶,“锦书与我,并非是和离。家主吃茶。”

不是和离,难道还另有文章?

杭况狐疑地圈住青瓷茶盏的一只耳,满腹猜想地就要啜水,忽听到一句“是她休弃了我”,杭况手一抖,差点儿喷了案。

他这一口呛得结结实实,禁不住地把脸转向旁侧,失态地咳嗽起来。

荀野见状,不动声色地命令季从之,给杭氏家主送上毛巾。

杭况捂住了嘴,把呛的水咳出来了,惊愕地道:“她竟敢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荀野扯了下唇角,缓缓摇头:“并非如此。我出身草莽,是寒门武将,把自己的身世、品貌、性格看一看,实则没有一样配得上锦书,她又嫌我无用,难有子嗣,是以看不上我,情有可原。今日休夫的内情,还望家主为孤隐瞒一二,实在颜面扫地,传出去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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