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骗我来古代搞批发(155)
站在马车前面,不躲不让。
车轮离他的脚尖不到一尺, 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举着手里的那沓纸,朝着马车的方向,姿态恭谨又执拗。
徐无虑放下车帘,心里已经把这人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拦车, 递帖, 求赏识。
在大周朝不是什么稀奇事。
赶考的书生们进京后, 恨不得把诗文递遍京城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府邸, 求一个“青眼”, 求一个“提携”, 求一个“高中”的敲门砖。
但她这辆马车,灰扑扑的, 不起眼,混在街上跟普通民用车没什么区别,这人怎么就看上了?
她示意车夫弯腰,压低声音:“问问他的来意, 别说车里是谁。”
车夫会意,直起身,冲那个书生粗声粗气地喊一嗓子:“哎,我说这位公子,你拦我们车做什么?”
书生听到终于有人搭理他,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帖子举得更高。
“在下汴州举子沈澈,进京赶考,偶见贵车从官员坊间出来,冒昧拦驾。这是在下平日所写诗词文章,恳请贵人赏览,若能得一二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说得又快又清楚,像排练过无数遍,就等这一刻。
他是看到马车从官员坊间那条巷子里出来,才决心拦车。
巷子里住的有头有脸的确实不少。
这人眼力不错,胆子更大。
但···
徐无虑在车帘后面翻了一个大白眼。
桃花劫!
妥妥的桃花劫!
经典的“书生拦车递诗文”桥段,她以前看话本的时候还觉得挺浪漫,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后来书生高中状元,回来八抬大轿……
现在轮到自己,她才体会到什么叫“躲都来不及”。
清贫,有才华,有野心,长得还不差,这种配置,搁在话本里,那就是妥妥的男主命。
但搁在她徐无虑面前,那就是妥妥的麻烦命。
她要是收了这帖子,回了话,见了面,一来二去,难保不生出什么瓜葛。
就算她没那个心思,万一这书生有了呢?万一他高中之后,跑来温府说“当日马车上那位姑娘,在下铭记于心”呢?到时候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这人从官员坊区就开始盯车,一路跟到这里才拦,这份心机,这份执拗,比那些直来直去的桃花劫难缠多了。
徐无虑在车帘后面给车夫使了个眼色。
车夫会意,直起腰,冲那书生摆手:“我家主人不是贵人,也不看什么诗文。公子请让开,我们要走了。”
书生脸上的期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讨好又不甘:“烦请通报一声,在下只需贵人看一眼,一眼便好——”
“说了不看就不看。”车夫的语气硬了,手里的鞭子甩得“啪”一声脆响。
车夫常年赶车,胳膊比寻常人粗一圈,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书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
还想说什么,但目光移到车夫粗壮的小臂上,下意识地后退。
徐无虑在车帘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不可怜吗?可怜。一个从外地来的穷书生,进京赶考,举目无亲,只能靠这种拦车递帖的方式求得一线机会。若是她心软一点,若是她不是被桃花劫追着跑的那个倒霉蛋,她说不定真会让车夫把帖子收下,回去翻翻,写得好的话,还能借着温家的关系帮他递一递。
但她不能。
她输不起。
放下车帘,很干脆:“走。”
书生终于彻底退开,手里还攥着那沓帖子,眼里的光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甚至怨怼的神情。
徐无虑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她摸了一下袖袋里的小瓷瓶。
“快些。”她朝外面说一声。
车夫应声加快速度,马蹄声密集起来。
徐无虑闭眼思考。
赶考书生。拦车递帖。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她周围慢慢收紧。
今天她躲过去了,明天呢?后天呢?只要她还出门,就难保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人,更难保遇到那种死缠烂打的、死皮赖脸的、说什么都不退开的。
她睁开眼,看着车厢顶那根晃动的穗子,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回温府之后,就缩在听竹轩里,哪儿也不去。
要是有人问,就说“潜心修习医术”。
大夫人那边——管她呢,反正有师父挡着。
总之,科举结束之前,她不出门。
桃花劫,你爱找谁找谁,别来找她。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终于到达温府。
一进温府,徐无虑就一路小跑到听竹轩,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
师父和师兄坐在石桌旁,等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