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贵人今天还想宫斗(5)+番外
地牢深深,暗无天日,火把的光照在潮湿的石壁上,映出一片晃动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混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牢中人狼狈地蜷缩在地上,那一头披散开的赤发却仿佛映照着无边天光,隐约闪烁着淡淡的光……碧色的眼眸比金符上的绿松石还翠上几分,分外动人。
谢蕴之和源贺明夷都不开口,魏琅犹豫了一下,主动上前抱住牢中人,紧紧捏着她的下巴,撬开唇齿,展示给人看。
“她已经无法说话了……被人割了舌头。”魏琅的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沉闷。
牢中人害怕地往阴影处缩去,张着嘴咿咿呀呀地挣动,碧色的双眸闪过委屈的水迹,手指在地面上胡乱抓挠,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垢和血痂。
——这看上去简直还像是个混沌蒙昧傻子。
源贺明夷眉心紧蹙,沉声问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可审讯过其他人?”
魏琅犹豫了下,不确定道:“用过刑了。听那些人的口供,似乎……可能是阿史那曷萨的女儿。”
源贺明夷面色猝变,立马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她是曷萨的女儿……那她爹呢?难道已经死了?现在漠北王廷是谁当家?”
魏琅抿了抿唇,默然无语。
“她若是曷萨的女儿,粟特人还胆敢带她秘密南下,一路潜逃至独石城……”源贺明夷慢慢地回过味来,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抽搐般跳了一跳,无法理解道,“难不成是漠北内乱,他们竟然却想投靠我大周吗?”
——周胡血仇由二十多年前的武定北伐前定,若是阿史那曷萨的女儿为了苟且偷生竟然主动向大周屈膝求饶……这可实在是有够异想天开了的。
魏琅依然沉默着。
地牢内火把的光晃晃悠悠,在魏琅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便很麻烦了,源贺明夷不由蹙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蕴之眼睫微阖,却是话锋一转,突兀问道:“此间事,朔国公可知晓?”
魏琅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事发紧急,末将未曾来得及上禀。”
“我道你如何百里追凶,竟一路从宣同府追到了河西!”源贺明夷错愕回头,怒极而笑,乐不可支地叹道,“原来是为了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们啊?!”
源贺明夷的笑容忽然敛去,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多的心思,方才几番沉默踌躇,惊畏惧怕,也是故意如此惺惺作态,好引我们主动上钩的吗?”
话音未落,源贺明夷猝然发难。
魏琅来不及反抗,也根本无心动手反抗,直接被源贺明夷一掌狠狠地拍到了地牢里,脊背撞上石墙,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地牢石壁上的灰簌簌落下,呛得人喉咙发痒。
魏琅只觉得头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旧伤之上又添新伤,胸口一阵复一阵的淤血呕出,难以遏制地咳吐了出来。
牢中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啸叫,惊惶失措,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在第一时间禀告朔国公,反而费尽心思绕道河西……”
源贺明夷第一掌似是还留了情,第二击却不再放水,随手抽了边上挂着用于刑讯的钢制铁鞭,手腕一抖,铁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风声,重重甩下!
“啪!”
眉弓的血顺着裂开的伤口汩汩流下,模糊了魏琅的视野。
温热的液体淌进眼睛里,蜇得魏琅生疼。
牢中人乍见血光,咿咿呀呀,尖叫得要破音,身体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说说看,为什么?”自彼此相见以来,源贺明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源贺明夷慢条斯理地将铁鞭卷在手上,一圈一圈,像是在把玩什么心爱的物件,一边卷,一边缓缓逼问魏琅道,“朔国公半截脖子入土的人了,无妻无子,就认下了你一个义女……”
源贺明夷顿了顿,神色莫名更冷了一些:“虽然你也不跟着他姓秦,杀了你也算不上给朔国公绝后……可是,为什么呢?”
源贺明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故作纳罕:“难不成你与朔国公父女感情不好,故意想送这一份大功劳给河西啊?”
源贺明夷喜怒无常之名,魏琅早在宣同府时便有所耳闻,但此番还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喜怒无常”四字的分量。
魏琅喉口一阵复一阵的淤血狂涌,呛咳不止,半晌都寻不来间隙说得出话。
魏琅张了张嘴,只徒劳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自然,”源贺明夷却误会了魏琅的沉默,拍了拍手,面无表情道,“你是朔国公的义女,河西总不至于真杀了你,闹得与宣府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