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250)
养心殿内燃着龙涎香,鎏金狻猊香炉上青烟袅袅。
龙涎香的香气混着沈云笙身上未散的血腥气,沉重压抑,久久不散。
沈云笙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身量的弟弟,他身着龙袍,头戴冠冕。
俨然已是一副帝王之相。
但她却只觉得满心荒唐,甚至荒唐得可笑。
“熠儿,你可还记得赵太傅曾教过你,何为为君之道?”
沈云笙突然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问的沈云熠懵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
“太傅说,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云笙嗤笑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治国须以民为贵。沈云熠,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那贪功冒进的西进大计?”
“千万饱受战乱祸难的流民百姓齐聚皇城根,他们衣履褴衫,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命在旦夕。他们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京都,为的不过只是求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不过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要说他们有错,唯一就错在,到死都还相信你这个皇帝,相信你会为他们鸣冤平反!”
何其可笑,满嘴民贵君轻,到头来却是连为民请命的人都没有。
百姓想要发声,想要让上位者听见自己的苦难,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云熠被沈云笙的话触动。
他闭上眼,那千万流民的冤屈和满城哀鸿的哭喊,霎时涌进他的脑中。
他喉头轻滚了一下,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云笙:
“皇姐,朕知道西征伤了民生,可若朕此时叫停,不仅西南蛮戎的归附大计将会功亏一篑,这千万条人命的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皇姐,这就是他们的命,你改变不了,朕也改变不了。”
“这,就是天命。”
沈云熠说出口的话凉薄至极,漠然至极。
沈云笙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悲痛,有哀伤,有愧疚,有挣扎......
却独独没有退意。
“天命?那世间的公道何在?”
“这个时代,奸佞当道,贪官掌权,所谓的公道正义抵不过一句天命皇权。你高坐明堂,食万民供奉,又可曾真的为这天下苍生,黎明百姓思考过须臾?”
沈云笙气急,抬手甩了沈云熠一巴掌,哪怕手掌被这一下震得发麻,她都觉尤为解气。
沈云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得偏过头去,眼里闪着阴鸷的暗芒。
不等他缓过来,便又听沈云笙继续道:
“我从不相信命由天定,竟然润州之事你不管,那么这公道就由我来还。”
语罢,沈云笙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候在殿外的韩岑见她出来,还欲拦她,却被殿内传来的沈云熠的声音喝退:
“不许拦她,让她走!”
殿内,沈云熠还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不变。
沈云笙末了说的那句话,如同刻进了他的骨血一般,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她说,沈云熠,看见你变成今日这般麻木不仁的模样,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她说她对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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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苏的尸身被沈云笙带回去,亲手葬在了长安最南面的繁景山下。
那里迎春花漫山,是长安城中能最先感知春日到来之处,也是离润州最近之地。
沈云笙不会忘记,在藏花阁时,仅有一面之缘的春苏,会甘愿冒着被兰嬷嬷责打的风险,和阿草一起偷偷给她送来药和吃食。
“春苏,是我对不起你,”沈云笙看着眼前新立的坟茔,目光哀痛,她郑重承诺:
“你放心,我应你的事情,每一件我都会做到。”
半夏,忍冬,玉竹和月见都来了,她们静静地陪在沈云笙身后,神情同样悲伤。
风起,掀起漫天的黄白纸钱,魂幡亦随风飘摇。
沈云笙在坟前站了许久,从日挂中天,到夕阳将颓。
“殿下,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半夏看着沈云笙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这许久,终是忍不住上前心疼地劝道。
“半夏你说,酿成春苏这桩惨剧的罪魁祸首,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啊?”
沈云笙的声音沙哑,清润的杏眼全是自责。
要是...要是她早就察觉出沈云熠生了这样的心思,要是她那晚没有进宫去,要是她带足了人手进宫去......
是不是就可以改写春苏和润州难民惨死的结局?
“殿下,您已经尽力了。”半夏哽咽着上前扶住沈云笙的手臂。
沈云笙摇摇头,唇边的笑容苦涩:“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殿下......”
半夏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沈云笙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