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怀里藏毒医(140)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秦姑姑真的出事了。
她中箭身亡,尸体被抬回了谷中。
赵铁衣亲自带人搜遍了后山,除了那支黑色的短箭,什么都没有找到。箭杆上没有标记,箭头是普通的铁制,淬了一层暗色的漆,防止反光。
周帆将箭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递给陆清河。
“能看出什么?”
陆清河接过箭,凑到灯下仔细端详。箭杆削得很光滑,没有刀痕,是用专门的工具旋出来的。箭羽不是羽毛,是薄绢,绢上涂了一层蜡,防潮。
这种箭他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叫做“无声矢”,射出去没有风声,专门用于暗杀。制作这种箭需要精密的工具和熟练的手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宫里的人。”陆清河放下箭,声音有些发沉,“只有宫里的匠作监才有这种旋木的工具。”
周帆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窗外,山谷里的灯火稀稀疏疏,工匠们已经歇下了,哨楼上的火把还在燃着,将赵铁衣巡逻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周帆。”陆清河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周帆肩胛骨的棱角和肌肉的僵硬。
“我在想,”周帆的声音很低,“宫里那个人,为什么要杀秦姑姑?灭口?”
“也可能是惩罚。”陆清河说,“因为秦姑姑暴露了,留着她会牵出更多人。那个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
周帆转过身,面对着陆清河。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清河能看清周帆眼睛里,那两簇跳动的烛火。
他伸出手,将陆清河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怕吗?”周帆问。
“怕什么?”
“怕那个......怕我们查到最后,发现那个人是我们认识的人。”
陆清河沉默了一会儿。他握住周帆的手,十指交缠。
“怕。但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
周帆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淡,但陆清河看到了。
他低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贴着周帆的食指和中指,停留了三息,然后松开。
“走吧。”周帆拉起他的手,“去看看秦姑姑身上还有什么。”
秦姑姑的尸体,被停放在谷口一间空置的木屋里,赵铁衣派了两个士兵看守。
陆清河和周帆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秦姑姑躺在门板上,脸上盖了一块白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陆清河掀开白布,看着秦姑姑的脸。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睑微微闭着,表情出奇的平静。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下颌,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有什么发现?”周帆问。
“她死前没有挣扎。”陆清河收回手,“箭穿心而过,一击毙命。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射箭的人,就在附近。而且......”他顿了顿,将秦姑姑的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你看这里。”
周帆凑过去。
秦姑姑的掌心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的。不是字,是一个符号。圆圈套着三角形,三角形的顶端指向北方。和午门城楼上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她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刻下了这个。”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在告诉我们,杀她的人,和面具人是同一个。”
“或者,”周帆接过话,“她在告诉我们,杀她的人,来自北方。”
北方,那是敌国。又是敌国。
周帆的手指攥紧了剑柄。他在北境打了十年仗,杀了无数敌人,也死了无数袍泽。他以为敌国只是战场上的敌人,没想到他们的手伸得这么长,伸到了长安城里,伸到了皇宫里,伸到了他身边。
“还有一样东西。”陆清河从秦姑姑的衣襟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很小,用粗布缝着,缝线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缝的。
他拆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发黄,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九月十五,桃花树下。”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八个字。
陆清河将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对着灯光照了照,纸张是普通的宣纸,没有夹层。他将纸递给周帆。
“九月十五,是什么日子?”
周帆想了想。“还有三天。”
“我是说,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
周帆摇了摇头。他将纸折好,收进怀中。“不管怎样,三天后,桃花树下,一定有人会去。我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