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玉匣通体碧绿，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卷帛书。

但陆清河的目光，却被石室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不是医方，不是毒经，而是一部编年史。

从开篇第一行起，陆清河的血就冷了。

“前朝景和元年，帝荒淫无道，宠信奸臣赵氏，致使天下大乱。吾等受先帝密诏，创立幽冥谷，以存前朝血脉，待天时复辟……”

他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快，越看越心惊。

这部墙上刻的，是前朝最后三十年完整的历史——包括皇帝如何被赵同的祖父毒杀、包括他的母亲如何被现在的皇帝囚禁、包括幽冥谷如何一步步布下暗网、包括——

“永安公主未死。”

这六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陆清河头顶。

他浑身发抖，伸出手去摸那几个字，指尖冰凉。

“清河。”周帆走到他身边，看到墙上的字，瞳孔也猛地一缩，“你母亲……还活着？”

陆清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段话上——

“永安公主被囚于长安皇城地牢，已二十有八年。陛下知其身份，以此要挟幽冥谷交出医典。谷中数次营救未果。今将此事刻于此，望后世有能者救之。”

二十八年。

他被送出宫的时候，刚出生。母亲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但母亲没有死，而是被囚禁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啊！

陆清河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周帆一把扶住他。

“周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娘还活着。”

“我知道。”周帆将他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我们救她。”

“她被关在皇城地牢里。皇城！那是皇帝的家！”

“我知道。”

“我们怎么救？带着一千人去攻打皇城？”陆清河的声音近乎嘶吼，“那是送死！”

“我没说要攻打皇城。”周帆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清河，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医典。而医典，是皇帝和李崇安都想要的东西。有筹码的人，不一定要打仗。”

陆清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是说……用医典换我娘？”

“不是换。”周帆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钓鱼。李崇安想要医典，皇帝也想要医典。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可是——”

“先拿医典。”周帆松开他，走向石台，“拿到手，我们才有说话的资格。”

陆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石台前，双手捧起玉匣。

玉匣没有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确实是一卷帛书，但帛书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枚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陆清河拿起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吾儿清河，母永安。”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玉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周帆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温度。

过了很久，陆清河才将玉佩贴身收好，展开帛书。

帛书上记载的内容，比那本假医典更详实、更精深。不仅有起死回生的针法和破解百毒的方剂，还有完整的“帝王之术”——从蛊虫的培养到心智的控制，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在帛书的末尾，他看到了另一段话，字迹与前面不同，更加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的——

“《天衍医典》中的帝王之术，实为双刃剑。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养蛊，每用一次，寿命减十年。吾穷尽一生，未曾使用。望后世得此术者，慎之慎之。 幽冥谷第二代谷主 沈千秋 绝笔”

陆清河合上帛书，将它放回玉匣，然后看向周帆。

“周帆，这医典里的帝王之术，是用施术者的命换的。每用一次，减寿十年。”

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皇帝和李崇安抢来抢去，抢的是一个自杀的工具？”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代价，那他们抢的就是一个能控制天下的美梦。”陆清河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们知道……那他们要的就不是医典本身，而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里面的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此时，密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周帆瞬间拔剑，将陆清河护在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密道口涌进来。

第42章 内应之人

“小师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