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快喝完的时候，林无涯忽然开口了。

“师兄。”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林无涯盯着碗底最后一口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你想看吗？从前的我，是另一副样子。”

姬长空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他想说“你现在就很好”，

又觉得这句话太轻飘飘了。林无涯说的“原来的样子”不是指容貌，而是那个九岁就踏入王境的天才少年。他的骄傲、他的意气风发、他本该有的一切。

那些东西被人生生夺走了，他想拿回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是想知道那个曾经的自己还活着，没有彻底死在六年前那个雨夜里。

“想看。”姬长空说，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一个承诺。

林无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比上次在山坡上那次稍稍大了一点点。他把空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却又停住了。

“师兄。”他背对着姬长空，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的样子……别再藏着了。”

姬长空怔住了。

林无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你的脸被他们看到，他们可能会起坏心思。但有我在。我虽然现在打不过他们，但我会拼命。”

“拼上这条命，我也护着你。”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关上，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姬长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炉火映红了半张脸。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人啊。

他想起那个白衣少年说的话，冰雪宫这种地方，没有实力之前最好藏起来。但现在有另一个人告诉他，不用藏了，因为那个人会替他挡在前面。

哪怕那个人现在弱得像风中的枯草，哪怕那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可他说的是“拼命”。

拼命是不计代价的，是不要命的，是不管对面站着的是凝气八层还是金丹老怪，他都敢拔剑的。因为林无涯这个人，一生中最不陌生的就是“拼命”。

姬长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能治伤，能杀人，能挣破天的修为。

有朝一日，他要把林无涯身上所有的诅咒都清理干净，把他从那个无底深渊里拽出来，让他重新变成那个九岁就踏入王境的天才。

到那时候，他要认认真真地看看林无涯“原来的样子”。

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那是林无涯想让他看的。

窗外风雪又起。姬长空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第5章 试炼1

试炼的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那天清晨，姬长空照例去药庐帮忙，推门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有兴奋的，也有不安的。

黄药师难得没骂人，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手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说了吗？北麓的幽冥涧出现了灵力异动，长老会决定开启试炼。”

“幽冥涧？那地方不是封了三年了吗？”

“就是因为封了三年，里面的妖兽和灵材都养肥了啊。听说这次试炼的奖励比往年都丰厚，前十名每人一枚筑基丹，前三名还能进藏经阁选一门玄级功法。”

筑基丹。玄级功法。这两个词砸进姬长空耳朵里，砸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冰雪宫外门弟子的标配功法是黄级下品的《冰雪心经》，修炼到顶也不过凝气九层。

玄级功法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据说修炼玄级功法的人，突破通脉境的概率能翻三倍。

而他现在的修为是凝气五层后期，在外门连前五十都排不进去。这次的机遇来得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叮。触发支线任务：幽冥涧试炼。”

“任务目标：在试炼中生存三天，并尽可能多地获取治疗点和生命精华。”

“任务提示：幽冥涧内妖兽众多，受伤弟子云集，是刷取治疗点的绝佳场所。请注意——试炼中杀人，系统判定为正当防卫，可获得生命精华且无因果业力。”

“特别提醒：已检测到三名对宿主有明确杀意的目标——陈三才、沈墨、刘川。三人均已报名参加试炼。”

姬长空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几息，然后平静地移开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站起身，走出药庐，深深吸了一口苍梧山清冷的空气。

两只脚踩在雪地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师兄。”